周六的晨光穿透海面薄雾时，美星漪已经抱着冲浪板站在了沙滩上。她今天穿了一身荧光橙的分体式冲浪服——上身是细带交叉设计的运动背心，完美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纤细腰肢；下身是高腰冲浪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银白色长发编成复杂的鱼骨辫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海风吹拂着轻扫过脸颊。
即使是在清晨相对安静的海滩，这身装扮和她的容貌也吸引了零星几位晨跑者的目光。美星漪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她正在专注地观察海面，粉色的瞳孔映着波光，像两颗坠入人间的晨星。
“等很久了？”
喜潮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美星漪转身，看见他正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两块冲浪板。他今天穿了简单的黑色冲浪短裤和白色防晒衬衫，衬衫随意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肩膀。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银白色短发在风中微动。
“刚到。”美星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方地微笑，“你今天……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喜潮生在她面前站定，蓝色的眼睛映着她的倒影。
“更放松了。”美星漪指了指他的衬衫，“平时见你都是穿得整整齐齐的。”
喜潮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唇角微扬：“因为今天不是消防员喜潮生，只是学冲浪的喜潮生。”
海风掀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腰间一道浅浅的疤痕。美星漪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了片刻，但什么也没问。
“准备好了吗，老师？”喜潮生把她的板子递给她。
“随时。”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海浪。海水浸过脚踝时，美星漪深深吸了口气——那种熟悉的、自由的、属于海的气息。她俯身趴上板子，开始划水。手臂每一次划动都带动背部肌肉流畅地起伏，荧光橙的冲浪服在碧蓝海水中像一簇跃动的火焰。
喜潮生跟在她身后，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阳光洒在她湿漉漉的后背上，水珠顺着脊椎的凹陷滑落，消失在腰际。她的动作优雅而充满力量，像某种海洋生物般自然地融入了这片水域。
到达浪区后，美星漪翻身坐起，看向跟上来的喜潮生：“今天浪不错，中等高度，很适合练习转向。你想先复习上次学的，还是直接学新动作？”
“听你的。”喜潮生说，他的板子在波浪中轻轻摇晃。
“那就先复习起身和平衡。”美星漪跳下水，游到他的板子旁，“来，做给我看看。”
喜潮生依言趴上板子，开始划水。美星漪游在旁边，一手扶着板子边缘，仔细观察他的动作。
“手臂再往前伸一点……对，就是这样。”她的声音被海浪声冲淡，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注意肩膀的转动，不要只用胳膊的力量。”
当一个合适的浪涌来时，喜潮生迅速起身。这次他站得很稳，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很好！”美星漪在浪中保持着踩水的姿势，仰头看着他，“现在试着转向——重心往右脚移，板头会自然向右转！”
喜潮生照做。板子在浪壁上划出一道弧线，虽然有些笨拙，但确实完成了转向。他站在浪上维持了将近十秒，直到浪花逐渐平复才落水。
“漂亮！”美星漪游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学得真快。”
“老师教得好。”喜潮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笑容里有种难得一见的、纯粹的愉悦。
他们练习了一个多小时。美星漪耐心地讲解每一个技巧要点，时而示范，时而纠正。喜潮生学得专注而认真，每一次失误都不气馁，每一次成功都会看向她，像是期待得到肯定。
“差不多了，”美星漪看了看升高的太阳，“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推着板子回到齐胸深的水域，翻身坐了上去。海水轻轻摇晃着他们，远处几只海鸥低空掠过海面。
“你冲浪的样子很美。”喜潮生忽然说。
美星漪转头看他。他的蓝色眼睛在阳光下澄澈透明，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谢。”她坦然接受赞美，然后补充，“你学冲浪的样子也很帅。”
喜潮生笑了。海风吹起他额前的湿发，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脸颊滑过下颌线，最后消失在锁骨凹陷处。美星漪注意到他右肩有一小片淡去的晒伤痕迹，像是近期训练留下的。
“你的肩膀，”她指了指，“晒伤了？”
喜潮生低头看了看：“上周海上救援演练，在艇上待了六个小时，防晒霜被冲掉了。”
“疼吗？”
“还好。”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身上……有很多冲浪留下的痕迹吗？”
美星漪歪了歪头，然后抬起左腿，指着小腿外侧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这个，十五岁时被板子鳍划的。缝了五针。”她又转过右肩，露出肩胛骨上一小片淡淡的淤青色，“这个是上周比赛时撞到浮标留下的。”
喜潮生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没有同情或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尊重——那是对一个战士身上伤痕的尊重。
“每一道都是故事。”他轻声说。
“嗯。”美星漪放下腿，“你呢？除了小腿那道，还有别的吗？”
喜潮生犹豫了一瞬，然后解开衬衫最下面的两颗扣子，微微侧身。在他左侧肋骨处，有一道约十厘米长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
“三年前，一次建筑火灾。”他的声音很平静，“天花板坍塌，一根钢筋擦过。差点伤到内脏，住了两周院。”
美星漪的呼吸微微一滞。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触碰到那道疤痕的边缘。皮肤下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还有疤痕特有的、略微粗糙的质感。
“疼吗？”她问，声音很轻。
“当时不记得了。”喜潮生看着她触碰自己的手指，没有躲开，“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澜珺守了我三天，说我昏迷时一直喊‘快点，还有人’。”
美星漪的手指离开了他的皮肤，但那种触感还停留在指尖。“你很勇敢。”
“不是勇敢。”喜潮生系回扣子，“是责任。穿上那身制服，就代表了某种承诺。”
海面上，一道特别完美的浪正在远处形成。美星漪眼睛一亮：“看那道浪！想试试吗？”
“我可能还不行……”
“有我在。”美星漪已经跳下水，推着板子开始划向浪区，“跟着我！”
喜潮生深吸一口气，跟上她的动作。两人一前一后划向那道正在崛起的浪墙。阳光穿透水面，在他们身下投射出晃动的光斑。
“就是现在！”美星漪喊道。
他们同时起身。美星漪在前，喜潮生在后，两人相隔不到两米，在同一道浪上并肩滑行。
风在耳边呼啸，浪花在脚下绽开。世界在这一刻缩小成一道碧蓝的墙，和墙上两个飞翔的身影。美星漪做了个漂亮的底转，水花溅起彩虹般的光晕。喜潮生努力保持着平衡，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那个荧光橙的身影——她在浪尖上舒展的样子，像极了某种传说中驾驭海浪的神灵。
浪渐渐平复时，两人先后落水。美星漪从海里冒出头，银白的发辫已经完全散开，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她大口喘着气，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怎么样？”
喜潮生游到她身边，伸手将她脸上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无比，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在飞。”他轻声说，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她的脸颊。
海水的温度，阳光的温度，还有他指尖的温度，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触感。美星漪看着他，粉色的瞳孔映着海天的颜色，也映着他的倒影。
远处传来欢呼声——几个刚刚到达的冲浪者看到了他们刚才那一幕，正在鼓掌叫好。喜潮生收回手，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被打破，但又有什么东西，已经无声地改变了。
他们慢慢划回岸边。沙滩上，顾月潋和暖沐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坐在沙滩伞下朝他们挥手。沸奕舟和懒澜珺也在，两人似乎在为什么事争论着。
“你们真该看看刚才那一幕！”顾月潋兴奋地说，“两人在同一道浪上，帅炸了！”
暖沐歌递给美星漪毛巾，温柔地笑：“确实很美。”
懒澜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喜潮生一番：“可以啊潮生，进步挺快。”
“名师出高徒。”喜潮生看向美星漪。
沸奕舟揽住喜潮生的肩，压低声音：“兄弟，刚才我们都看见了。你给她拨头发那一下，啧啧。”
喜潮生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没有接话。
午后的海滩渐渐热闹起来。一群人决定在沙滩上烧烤，灰雁一家也带着食材过来了。红黎穿着优雅的波西米亚长裙，在沙滩上铺开野餐垫的样子美得像幅画。灰时序兴奋地跑来跑去，帮大人们拿这个递那个。
美星漪换了件干爽的白色吊带和牛仔短裤，湿发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她帮忙生火、串食材，动作利落大方。喜潮生在一旁切肉，目光不时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们很般配，对吧？”红黎轻声对丈夫说。
灰雁点点头，又摇摇头：“潮生那孩子……心里压着东西呢。希望美星漪能让他轻松一点。”
篝火燃起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海风，营造出温暖惬意的氛围。懒澜珺和沸奕舟在争论哪支球队会赢得今年的联赛，顾月潋和暖沐歌在讨论手工饰品店的设计，灰时序靠在妈妈怀里快要睡着了。
美星漪和喜潮生并肩坐在稍远一些的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
“今天谢谢你。”喜潮生忽然说，“不只是教冲浪。还有……让我感觉像是暂时逃离了所有责任，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
美星漪转头看他。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却软化了他眼中常有的沉重。
“你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她轻声说，“会受伤，会害怕，会想要放松。这没什么不对。”
喜潮生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朋友们的笑声，近处是海浪永恒的节拍。
“美星漪，”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如果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道突如其来的大浪冲向沙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裤脚。美星漪惊笑着跳起来，喜潮生也站起身。
“潮水涨了。”他说，眼中未完的话被海浪声淹没。
“是啊。”美星漪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等待着什么。
但喜潮生最终只是微笑：“该回去了。明天……你还来吗？”
“来。”美星漪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们走回篝火旁。懒澜珺正搂着顾月潋，暖沐歌靠在沸奕舟肩上，红黎抱着睡着的灰时序，灰雁在一旁收拾东西。这一幕温暖得像幅画，而美星漪和喜潮生正慢慢走进画中。
夜色渐深，篝火渐熄。众人互相道别，各自归家。喜潮生照例送美星漪到楼下，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她走到电梯口。
“晚安。”美星漪按下电梯按钮。
“晚安。”喜潮生顿了顿，“明天见。”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金属表面映出美星漪微笑的脸。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今天发生了改变——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变，而是像潮水慢慢上涨，无声无息，却终究会淹没一切曾经干燥的沙滩。
而在楼下，喜潮生站在夜色中，抬头看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他伸出手，看着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脸颊时的温度，和海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凉，哪个更暖。
手机震动，是懒澜珺发来的消息：「兄弟，认真了？」
喜潮生看着那行字，很久，才回复：「嗯。」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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