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像是有人拿锥子从里头往外凿。他眼前一黑,后槽牙咬得发酸,舌尖猛地抵住上颚——疼劲儿来了。
耳边嗡的一声,不是响,是空。像井口往下扔了块石头,听不见落地声,只有一股阴风顺着耳道往上爬。然后那声音就出来了,平平的,不带情绪,也不像人话,倒像是谁贴着墓砖磨出来的:“找墙上的暗格,里面有开机关的钮。”
他说不上来这话是谁说的。没怨气,也没哭嚎,不像之前那些死在墓里的倒霉蛋。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信。听多了亡语的人最怕两种:一种是喊救命的,听着揪心但多半是陷阱;另一种就是这种,冷冰冰的,像在念说明书,反而更瘆人。
他闭眼掐自己虎口,疤痕那儿还烫着,一跳一跳。疼让他清醒了些。再睁眼时,石壁上的符文正一明一暗地闪,和刚才心跳似的频率对上了。他偏头看谢临,她正靠着对面墙,手指虚按在风衣内袋,明显在数剩下的符纸。老六蹲在地上翻工具包,动作慢得像在捞沉底的螺丝。白晓棠把湿巾叠成条,挨个往他们脖子上搭,轮到齐昭时,他摆手挡了下。
“我没事。”他说,嗓子哑得自己都吓一跳。
白晓棠没理他,直接把湿巾塞进他领口。“你脸比纸白,还嘴硬?”她说完就去给老六换新的。
齐昭没再推。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氧气快不够了,呼吸越来越沉,每吸一口都像在抽锈铁管里的空气。头顶的石梁又压下来半掌宽,老六刚才还能站直,现在得弓着背。再这么下去,连蹲的地儿都没了。
他得说话。
可怎么开口?说他听见死人指路?谢临能信阴阳术、符阵、灵力残留,但她不信“通灵”。上次他在楚王墓外突然转身走反方向,事后被她盯了三天,最后只憋出一句“磁场异常”。他要是现在说“刚有个鬼告诉我墙上有个洞”,估计下一秒就得被灌镇定剂。
他低头看手。三支铜签还在背包侧袋插着,没动过。他伸手摸了一把,金属凉意顺指尖爬上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三人听见:“我摸墙的时候,发现左边那片符文排列不对。”
谢临立刻转头看他。
“不是规律错,是太规律了。”齐昭靠着墙慢慢滑下来,半蹲着,手撑地,“正常的符阵会有磨损偏差,可那段纹路边缘太齐,像是后来补刻的。而且它不在主线路节点上,像个……反向入口。”
他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生怕漏了破绽。其实他根本没摸过那面墙。那句亡语进来时,脑壳像被劈开两半,哪还有空去记方位。但他记得声音说的是“墙上”,不是“地上”也不是“顶上”,加上谢临之前说过这阵法有灵力残留,那就只能是墙面。
谢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起身走到左前方那片墙前。她没碰,只是用符纸轻轻拂过表面。纸角扫过一道刻痕时,火光一闪,极短,像是静电打火。
“有点东西。”她说。
老六一听,立马挪过去。他趴在地上,用万用表残存的导通模式测墙面温度。探头刚贴上去,数字就开始跳:“导热率不对……这块比旁边低零点八度。”
“夹层?”白晓棠凑近。
“不一定。”老六抹了把脸上的灰,“可能是填料不同,也可能是空腔。”他说着,手指顺着一条细缝抠进去,指甲刮到什么硬物,“这儿!有接缝!”
齐昭没动。他靠在角落,右手按着太阳穴,左手悄悄攥紧了铜签。脑子里那股嗡鸣还没散,反而像潮水退了又涨,隐约又有别的声音在底下翻腾。他不敢再听,只能盯着老六的动作。
老六已经扒开一块积灰的石板边缘,露出一道细缝,窄得 barely 能塞进刀片。他用瑞士军刀撬了下,纹丝不动。
谢临蹲下,用符纸再试一次。这次火光稍长,照出缝隙深处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矿物反光。
“不是现代工艺。”她收起符纸,“是机关眼。”
空气一下子静了。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老六抬头看齐昭:“你怎么知道的?”
齐昭扯了下嘴角,想笑,结果牵到肩伤,疼得咧嘴:“猜的。你看我这脸,天生有准头。”
白晓棠翻了个白眼:“你这脸也就骗骗镜子。”
谢临没接话。她站起身,扫视一圈四人:“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怎么打开;第二,开了之后会不会触发更狠的机关。”
“十五分钟。”老六低头看表,“氧气撑不了太久。再不行动,咱们连试错的机会都没了。”
白晓棠点头:“我已经开始心悸了,你们肯定也差不多。毒素虽然浓度低,但和缺氧叠加,反应会加快。”
齐昭没吭声。他确实心慌,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脑子里那股嗡鸣又起来了。这次不再是单一句子,而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他咬住腮帮子,硬扛。
谢临看向他:“你还能撑?”
“能。”他说。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齐昭不说的事,逼也没用。
“分工。”她说,“我查高处结构,看有没有联动机关;白晓棠负责低区,用银针探活动构件;老六继续测温差,找动力源接口;齐昭——”她顿了下,“你盯着我们,有异动立刻喊。”
齐昭明白她的意思。她不信他是“猜”的,但她也不拆穿。这是给他留退路,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没人反对。三人立刻动起来。
谢临踩着尖刺间的空隙往上够,手指顺着刻痕移动,偶尔停下画符感应。白晓棠趴在地上,用银针一根根试探缝隙,针尖碰到某处时微微震了一下,她立刻标记。老六把万用表贴在不同位置,记录数据变化。
齐昭靠在墙角,眼睛半闭。他不敢完全放松,怕亡语再来一波。可脑子已经开始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像有根线在往里拽。
忽然,老六“哎”了一声。
“这儿!温度骤降!”他指着离地四十公分左右的一块区域,“导热异常,周围都是暖的,就这一块像冰。”
谢临立刻滑下来,蹲到他旁边。白晓棠也挪过去,三人围成半圈。
齐昭撑着地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他腿有点软,但没让人扶。
那块墙面看着和其他地方没区别,符文走向一致,灰也积得一样厚。可当谢临用符纸轻轻一扫,火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看见——那块石板边缘,有一道几乎和纹路融为一体的细缝,弯成半个回字形。
“卡扣结构。”老六声音发颤,“老式机关常用的隐藏设计,得用特定角度撬。”
“找到了。”白晓棠吸了口气,“这就是出口?”
没人回答。
空气更闷了。呼吸像在嚼棉花。老六开始脱第三件衣服,说是散热,其实是怕自己昏过去。白晓棠默默把最后一支镇定剂拧开,握在手里。
谢临站起身,一手持符纸,另一手示意其他人后退:“别碰。等我确认内部有没有二次触发。”
她将符纸贴在细缝边缘,火光一闪即灭。然后她抬起手,看向齐昭。
齐昭站在三步外,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紧握铜签。他脸色惨白,额角全是汗,可眼神还稳。
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她要动手了。要么开出活路,要么全员陪葬。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
脑子里那股嗡鸣,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