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一击不中,又举起了树枝。就在这时,皎黯突然从背后扑过来,死死抱住了黑影的胳膊,发尾的黄绿色水晶坠子狠狠砸在黑影的面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放开我哥!”
她的力气小得可怜,黑影轻而易举地就甩开了她。皎黯被甩得撞在铁笼上,头顶的槐花发饰掉落在地,正好滚到黑影的脚边。
黑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槐花,动作突然顿住了。它手里的树枝慢慢垂了下去,面具上的绿光也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临漾趁机用折叠刀插进铜锁的缝隙,猛地一用力,“咔哒”一声,锁开了。他立刻拉开笼门,把温糯抱了出来。
“快走!”临漾背起温糯,又拉起温萤时的手。
温萤时回头看了一眼皎黯,她正跌坐在地上,看着黑影,眼里满是困惑。黑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槐花,像个迷路的孩子。
“皎黯!走!”温萤时大喊。
皎黯这才回过神,爬起来朝他们跑过来。就在她经过黑影身边时,黑影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它的手指冰凉,像枯树枝一样坚硬。
皎黯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黑影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手里的树枝轻轻碰了碰她发尾的黄绿色水晶坠子。水晶坠子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把黑影笼罩在里面。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松开了皎黯的手,踉跄着后退,身体在绿光中一点点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而它刚才站着的地方,只留下一朵黑色的槐花,和半块沾着血迹的玉佩。
“系统提示,还有三十秒副本关闭。”临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别管了,走!”
他拽着温萤时和皎黯,冲出地下室,冲出居民楼。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整栋楼在白光中扭曲、坍塌,最后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失。
他们站在原本是居民楼的空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温糯已经醒了过来,靠在祁星扬怀里,脸色还有些苍白。艾酌正拿着个仪器检查什么,眉头紧锁。
“刚才那个黑影……”温萤时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到底是什么?”
艾酌抬起头,脸色凝重:“是副本诞生时产生的‘杂质’,通常会被系统清除,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还能影响现实。”他顿了顿,看向皎黯,“还有,你刚才被它碰到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皎黯摇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发尾的水晶坠子,那坠子还在微微发烫:“没有……就是觉得它好像认识我的槐花。”
她的话音刚落,祁星扬突然“咦”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刚才从“夜游者”木箱里掉出来的半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了。
“这玉佩……”祁星扬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剧本里说陈家后人这次也会作为NPC出场,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是临漾的手机在响,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竟然是“镜渊玩家服务中心”。
临漾按下接听键,没说话,只是听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最后猛地挂断电话,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了?”温萤时问道。
临漾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系统说,‘夜游者’在副本关闭前拿到了完整的婚约书,任务完成。而我们……因为让玩家接触到‘杂质’,扣除三个月工资,并且……”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同样发白的皎黯。
“并且,皎黯被判定为‘疑似被污染’,暂时停职,接受系统调查。”
皎黯愣住了,手里的帆布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槐花酥滚了出来,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看着临漾,又看看温萤时,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温萤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系统的调查意味着什么——轻则剥夺NPC权限,重则……彻底销毁。
而这一切,显然和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以及“夜游者”脱不了干系。
临漾紧紧握住拳头,指节泛白:“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查清的。”
就在这时,温萤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夜游者”拎着的那个木箱,箱子敞开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朵黑色的槐花,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旧式服装的年轻人,男的手里拿着半块刻着“囍”字的玉佩,女的发间别着一朵槐花,发尾系着个黄绿色的水晶坠子,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皎黯。
温萤时看着照片,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娃娃亲”副本,这分明是一场针对皎黯的阴谋。
而那个“夜游者”,他到底是谁?他要找的,从来都不是婚约书,而是……皎黯。帆布包掉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槐花酥摔碎的碎屑混着白糖,像撒了一地星星点点的雪。皎黯僵在原地,手指绞着花苞裙上的槐花装饰,指节用力到泛白,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以前在小副本当引导NPC时,最多只会遇到玩家迷路哭闹,哪见过“污染”“调查”这种听起来就冷硬的词。此刻被临漾和温萤时担忧的目光包围着,她的脸颊烫得像火烧,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
“系统调查就是走个流程,”临漾率先打破沉默,他蹲下身帮皎黯捡起帆布包,刻意放柔了语气,“你别往心里去,我已经申请陪同调查,他们不能随便动你。”
皎黯还是没说话,只是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发尾的黄绿色水晶坠子垂在帆布包上,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没再发出之前那种清脆的响声,像是也染上了主人的低落。
温萤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刚才在副本里,若不是皎黯冲上去抱住黑影,他们未必能顺利救出温糯。现在反倒要因为这个被调查,哪有这样的道理?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艾酌发来的消息:【系统后台查到,“夜游者”的真实ID与二十年前“槐乡”副本的失踪玩家重合。】
“槐乡”副本?温萤时皱起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份旧档案里见过。她抬头看向艾酌,对方正拿着平板电脑快速滑动,眉头拧成个川字:“二十年前的‘槐乡’是个小型民俗副本,据说因为出现严重BUG被强制关闭,当时有三个玩家失踪,系统记录里写的是‘被副本吞噬’,现在看来……”
“现在看来,至少有一个没被吞噬。”祁星扬接口道,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刻着“陈”字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断裂处的血迹,“而且他显然对‘槐花’和‘婚约’这两个元素格外执着,刚才副本里的黑影和他手里的木箱,都透着股槐乡的气息。”
温糯靠在祁星扬肩上,脸色好了些,声音还有点虚弱:“我被拖进地下室的时候,好像听到他在哼一首歌,调子很老,像是……关于送亲的。”
“送亲?”临漾的目光沉了沉,“‘槐乡’副本的背景就是旧式乡村婚礼,据说里面的NPC全是槐树精变的。”他看向还在发呆的皎黯,突然问道,“皎黯,你以前在哪个副本工作?”
皎黯被问得一愣,抬起头,眼里还蒙着层水汽:“我……我以前在‘风铃镇’,是个很简单的解谜副本,没有这些吓人的东西。”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的水晶坠子,“不过我入职的时候,系统说我的初始数据有点异常,好像……和某个被销毁的副本碎片有共鸣。”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涟漪。艾酌的眼睛亮了亮:“你还记得是哪个副本的碎片吗?”
皎黯摇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记得了,当时工作人员说没关系,很多老NPC都会这样。”
温萤时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拿出手机,翻出那条陌生短信里的旧照片,递到皎黯面前:“你看这个。”
照片上的女人发间别着槐花,发尾系着黄绿色水晶坠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确实和皎黯有七分像。皎黯看到照片的瞬间,突然“啊”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这个坠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在我的梦里。”皎黯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我有时候会做很奇怪的梦,梦见好多好多槐树,还有穿着红衣服的人在哭,有个女人总摸着我的头发说‘等我回来’,她的发尾就系着这个坠子。”
她的话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NPC是不会做梦的,这是镜渊系统的基本设定。
“看来系统调查不是坏事。”艾酌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正好可以查清楚你的初始数据到底有什么异常,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夜游者’的线索。”
临漾却没那么乐观,他看着远处慢慢聚拢的暮色,眉头紧锁:“系统调查部那帮人根本不讲道理,上次温糯只是把道具猫弄丢了,就被关了三天小黑屋。”
提到小黑屋,温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是专门用来惩罚违规NPC的虚拟空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据说很多NPC从里面出来后,数据都会出现紊乱。
“我陪她去。”温萤时突然开口,目光坚定,“我的权限等级比她高,系统不会不让我陪同的。”
临漾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点了点头:“也好,你们互相有个照应。”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平安符,塞进皎黯手里,“这是上次去庙里求的,虽然我们是NPC,但带着总没坏处。”
皎黯捏着平安符,小小的一张,却带着临漾手心的温度。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抬头看向众人,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个笑脸:“没关系的,我不怕。等我回来,我们还去买槐花酥好不好?”
没人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系统派来的“专员”在半小时后出现。那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拿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扣在皎黯手腕上:“检测期间,禁止离开指定区域,禁止与其他NPC交换数据。”
手环扣上的瞬间,皎黯发尾的水晶坠子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绿光。专员的目光在坠子上停顿了半秒,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皎黯跟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温萤时和临漾挥了挥手,发尾的水晶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浅的光痕。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临漾才低声骂了句:“妈的。”
“现在怎么办?”温糯问道,她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正帮祁星扬把那半块玉佩装进证物袋。
“祁星扬,你继续查‘槐乡’副本的档案,越详细越好。”临漾快速地安排任务,“艾酌,你黑进系统后台,看看能不能查到调查部对皎黯的检测进度。温糯,你回忆一下那个送亲歌的调子,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他顿了顿,看向温萤时:“你……”
“我去查那个女玩家。”温萤时接过话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既然有特殊权限,肯定知道‘夜游者’的事。”
临漾点点头:“小心点,她现在肯定把你当成眼中钉。”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眼角的黑色纹路,“这个……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想办法弄点抑制剂。”
温萤时摇摇头:“没事,比这难看的样子我都见过。”
她转身离开时,夕阳正把影子拉得很长。眼角的纹路在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晰,像树枝在皮肤下生了根。她摸了摸那几道纹路,突然想起女玩家得意的笑——“就算是NPC,也会痛的”。
或许她说得对。至少现在,看着皎黯消失的方向,温萤时确实感觉到了痛,像是有根细细的针,在心脏最软的地方反复扎着。
女玩家的踪迹很好找。温萤时在市中心的跨江大桥上看到了她,她正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落日,湿漉漉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白旗。
“你找我?”女玩家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是想让我解除巫术,还是想替那个小丫头报仇?”
“我想知道‘夜游者’的事。”温萤时走到她身边,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有点冷,“还有‘槐乡’副本。”
女玩家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意外,随即又笑了:“你怎么知道槐乡?”
“你认识他,对不对?”温萤时紧盯着她的眼睛,“你针对我,针对临漾,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抢了你的爱人’,而是想引他出来,或者说……想让我们帮你对付他。”
女玩家的脸色变了变,眼神瞬间变得尖锐:“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温萤时拿出手机,翻出那张旧照片,“这张照片里的女人是谁?和皎黯有什么关系?”
女玩家看到照片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她明明已经死了……”
“谁死了?”温萤时追问。
女玩家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抓住温萤时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告诉那个夜游者,别再找了!她早就死在槐乡了!被那些槐树精分食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像个溺水的人:“我亲眼看到的!那年我才十二岁,跟着哥哥进副本玩,结果遇到BUG,哥哥为了护我……被拖进了槐树里……”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江风卷着她的哭声,散在浑浊的江面上:“那个夜游者就是个疯子!他找了二十年!他以为找到和她像的人,找到那对玉佩,就能让她活过来?做梦!”
温萤时的心沉了下去:“照片上的女人,是他的爱人?”
女玩家点点头,眼泪混着头发上的水珠往下掉:“他们是槐乡副本的NPC情侣,后来副本出了BUG,所有NPC都变成了怪物,只有她还保留着一点意识,帮我们逃了出来……最后却被……”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像被遗弃的幼兽。
温萤时看着她,突然觉得之前的恨意淡了些。原来她所有的疯狂和针对,都源于二十年前的那场噩梦。
就在这时,温萤时的手机响了,是艾酌打来的。
“不好了!”艾酌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系统后台显示,皎黯的检测数据出现异常!她的身体正在……正在槐树化!”
温萤时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长出槐树叶的纹路,血液里检测出槐树精的DNA序列!”艾酌的声音越来越急,“调查部的人说……说她可能是槐乡副本残留的NPC碎片重组而成的,现在被夜游者携带的槐乡气息刺激,正在恢复原本的形态!”
江风突然变得很冷,吹得温萤时浑身发抖。她看向还在哭泣的女玩家,突然明白了什么。
皎黯梦里的红衣女人,照片上的发尾坠子,黑影对槐花的反应,还有现在的槐树化……
原来皎黯不是什么“初始数据异常”,她根本就是槐乡那个女人的残魂碎片,是夜游者找了二十年的执念。
而那个黑影,恐怕就是槐乡副本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意识碎片。
“系统说,如果她彻底槐树化,就会被判定为‘失控怪物’,执行销毁程序。”艾酌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十分钟……”
温萤时猛地挂断电话,转身就往调查部的方向跑。江风在身后呼啸,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脚步。她眼角的黑色纹路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肤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十分钟内到达,不知道能不能阻止这一切。她只知道,那个发尾系着水晶坠子,会害羞地递来槐花酥,会在危险时扑上来保护他们的小姑娘,不能就这么被销毁。
跑过第三个路口时,温萤时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条新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想救她,就来槐乡旧址,我等你。】
发件人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槐树图案。
温萤时看着那条短信,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