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柔的笑声还在空间里回荡，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挤出来的，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幻。沈青绾脚尖刚离地，准备往前扑，就见她猛地将整只左手按进阵法中心的凹槽里，鲜血“滋”地一声被吸进去，红光“轰”地炸开，像火山喷发一样冲上天花板。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一震，头顶混凝土“咔嚓”裂开，碎块往下掉。沈青绾立刻后撤，肩背撞上铁门框才稳住身形。她右手还捏着一根金针，指节发白，但已经来不及了。

“启动了。”傅九霄贴着墙蹲下，背包“啪”地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抓里面的东西，手指抖得厉害，“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能量层级超出了古籍记载范围。”

凌昭站在原地没动，可双眼突然泛起血红，像是被人往眼眶里倒了半杯红酒。他嘴唇紧抿，低喝一声：“止！”

言灵生效。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出去，正巧撞上往外蔓延的红纹。两者一碰，发出“噼啪”脆响，像烧红的铁条插进冷水。红纹被硬生生压回去三寸，阵法边缘的刻线微微黯淡了一瞬。

但这状态只维持了三秒。

“咳！”凌昭猛地弯腰，呛出一口血，溅在地面裂缝里，瞬间被吸干。

“别硬撑！”沈青绾一把扶住他胳膊，触手滚烫，像是他体内有台发动机在超负荷运转。她迅速抽出一根金针，精准扎进他手腕内关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打了个激灵。

“缓过来了？”她问。

“还行。”凌昭喘了口气，血瞳未退，眼神却清醒了些，“就是这招越来越费劲，跟拔河似的，对方力气越来越大。”

傅九霄翻出一张残破符纸，边角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他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快速画了几笔，动作熟练得像是写日记。符成之后，他抬手按在旁边一道正在扩大的墙面裂缝上，低声念了句什么。

符纸“呼”地燃起蓝火，裂缝停止扩张，甚至收窄了一点点。

“只能撑一会儿。”他抹了把脸上的灰，“这地方结构快崩了，再塌一次，咱们全得埋里头。”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第一声尖叫。

不是一个人，是一片。

紧接着是汽车警报声、玻璃爆裂声、建筑倒塌的闷响，混在一起，像有人拿搅拌机把整座城市扔进去搅了一圈。地面开始发颤，不是那种轻微晃动，而是像抽筋似的，一下重一下轻，带着节奏感。

沈青绾的因果之眼自动开启。

视野里，林浅柔头顶那根黑丝粗得吓人，末端不断闪现画面：街道上行人突然僵住，皮肤迅速变灰，像是被刷了一层劣质涂料；一栋写字楼外墙扭曲变形，玻璃哗啦啦往下掉，有人从窗口探出身子，下一秒整条手臂石化，变成石柱悬在半空。

她猛地闭眼，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不止这里。”她声音发紧，“她在用整个城市当祭品，所有被她控制过的人都成了阵法节点。”

“我就说不止我一个！”林浅柔在阵法中央狂笑，双手高举，身体被红光包裹，像是泡在血水里，“你们以为我是孤军奋战？早在这座城建起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已经埋进去了！早餐摊、公交站、地下管网……每一个坐标都是我的神经末梢！”

她说着，脚下的阵法突然加速运转，红光如血管般搏动，一圈圈向外扩散。地面开始自中心往外石化，速度快得吓人，眨眼间就爬到了通道入口处。

“傅叔！”沈青绾大喊，“还能稳住结构吗？”

“试不了第二次！”傅九霄盯着墙上刚封住的裂缝，那符纸已经烧成灰，随风飘散，“这阵法在吞噬周围能量，我的符越用越弱。”

凌昭抬起手，血瞳锁定林浅柔，又是一声低喝：“停！”

言灵再次发动。

红光与透明波纹再度对撞，这次僵持了五秒，红纹被逼退了半尺。可凌昭嘴角立刻溢血，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全靠沈青绾架住才没倒。

“别用了！”她拧眉，“你这样下去会先垮。”

“那你说怎么办？”凌昭喘着气，“让她继续？”

沈青绾没答。

她盯着阵法中心，脑子里飞快过招——硬闯不行，打断仪式失败，言灵压制有限，符咒支撑不住……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在林浅柔自己身上。

可这女人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怕死。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有人在哭喊，有车在撞，还有建筑物倒塌的轰隆声，像是大地在打嗝。手机信号早就断了，手表指针乱转，连手电筒都开始频闪。

“这阵法在干扰电磁场。”傅九霄摸出备用电池想换，结果手电“啪”地灭了，“完了，连照明都要没了。”

沈青绾从腰间软带上抽出三根银针，迅速在指尖搓了搓，让它们带上体温。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莽，得等机会。

凌昭靠着她站着，呼吸沉重，血瞳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他每发动一次言灵，反噬就越重，但她不能让他停下——外面的人还在变石头，时间拖得越久，死得越多。

“还能撑住吗？”她问。

“废话。”凌昭扯了下嘴角，虽然脸色发白，语气还是硬的，“你什么时候见我中途撂挑子了？”

他又一次抬手，血瞳锁定阵法边缘正在蔓延的红纹，低吼：“锁！”

这一次，言灵不再是“止”或“停”，而是直接封锁能量流动。红纹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停滞了两秒。

就这两秒，沈青绾动了。

她猛地俯身，借着地面震动的掩护，贴地滑行三米，直扑阵法外围的一处刻线交汇点。那里是能量传导的关键节点，如果能破坏一点，或许能打断循环。

可她刚靠近，林浅柔就笑了。

“找死？”她头也不回，手指一勾。

阵法边缘突然窜出一道红光，像鞭子一样抽向沈青绾。她侧身躲开，红光擦过唐装下摆，布料“嗤”地烧焦一片。

“别白费力气了！”林浅柔声音尖利，“这座城已经是我的身体，你们伤它，就是在伤我——可我不怕疼！”

她说完，整个人往下一沉，双脚陷入阵法核心，鲜血顺着小腿流进凹槽。红光暴涨，整个空间温度骤升，像是进了桑拿房。

地面石化速度加快，裂缝如蛛网般爬满墙壁，头顶混凝土大片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某栋高楼彻底塌了。

傅九霄被落石擦中左肩，闷哼一声，但他没管伤口，反而从背包最底层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千机阁的应急阵盘。”他咬牙，“只能用一次，启动后能短暂干扰大型阵法的能量流向。”

“那就用！”沈青绾扶着凌昭往后退，避开一块坠落的水泥板。

“问题是……”傅九霄苦笑，“这玩意儿需要活人献祭一点点精血才能激活。”

空气一静。

三人都没说话。

外面的城市还在崩塌，可这一刻，连尖叫都显得遥远了。

沈青绾看了眼凌昭，他血瞳未退，呼吸急促，显然撑不了太久。傅九霄左肩在流血，脸色发灰。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右臂被红光扫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是晒伤。

可没人退。

傅九霄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铜片中央。

铜片微微发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青光。

林浅柔察觉到异常，猛地转头，眼神一厉：“你们敢！”

她抬手就要打断，凌昭却在此时再次发动言灵：“困！”

血瞳爆发出最后的光亮，透明波纹狠狠撞向红光，硬生生把她动作迟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铜片青光大盛，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出去。

阵法中心的红光猛地一颤，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

沈青绾抓住机会，抽出一根金针，朝着阵法边缘一处裂痕刺去。

针尖刚触到刻线——

林浅柔仰头长啸，声音穿透耳膜。

红光反扑，如潮水般涌来。

阵法启动，城市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