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林云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距离很近,近到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他没有看气急败坏的江年,目光落在我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上。
然后,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灼人的温度。
我听到他用那种一贯平淡、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有力的声音,对门口的江年说道:
“是我在追她。”
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云舟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却在瞬间冻结了门内门外所有的空气。
“是我在追她。”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道无形的壁垒,清晰地隔开了我和江年之间混乱纠缠的过往。
江年脸上的震惊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后的狼狈和更深的愠怒。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封辞搭在我肩膀的手上,又猛地刺向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反驳,想质问,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句“同居”的指控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在林云舟坦荡的“追求”面前,碎成了渣。
我看着江年脸上那混杂着不甘、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的表情,只觉得心头那点残留的、因为过往十八年而产生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原来,彻底放下一个人,看清一个人,真的只需要一个瞬间。
“江年,”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的疲惫,“我们出去说。”
我轻轻挣开了封辞的手——他的力道立刻松开,没有半分迟疑。
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率先走出了门,没有再看江年一眼。
17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我径直走向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江年像只被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沉默地跟了进来。
“砰”的一声,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楼梯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油漆的味道。
“安安……”江年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干涩和急切,“你和他……你们……林云舟他……”
“江年。”我打断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少年意气的自信和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现实冲击后的茫然和焦躁。
这让我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悲哀。
“我们之间的事,跟别人没关系。”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前喜欢你的时候,是真的心动,不是只想试试的玩闹。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懂。”
江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那些积压在心里很久、从未有机会说出口的话,此刻像找到了泄洪的闸口,平静却汹涌地流淌出来:
“只是你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听过我说话。我说我喜欢你,你以为是玩笑;我说我难过,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我说希望你能多陪我打会儿游戏,你说‘你自己玩不行吗?’ 你总是觉得,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太久,我就应该无条件地理解你,包容你,永远跟在你身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江年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他试图辩解:“安安,我不是……”
“听我说完!”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可是江年,人心是肉长的,得不到回应的话也是会累的。我不喜欢你抛下我,跟别的女生双排打得火热,还在朋友圈感谢‘大腿带飞’;我不喜欢你明明先拉我组的队,却总是指挥我去玩我不擅长的位置,输了就怪我;我不喜欢你总在别人面前说‘安安也就那样’,好像我的存在只是你用来衬托自己人缘好的背景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过往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用“好朋友”身份自我安慰的细节上。
那些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委屈和失落,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迟来的钝痛。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无措和慌乱。
“我现在很庆幸,真的很庆幸,你没有答应我的告白。是你亲手帮我扯断了那根缠了我很久的丝线,让我彻底放下了对你的感情。那也请你,”我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喜欢过的人,是没有办法再当好朋友的。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楼梯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江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对不起,安安。”
这声迟来的道歉,轻飘飘的,落在尘埃里。它无法弥补那些年累积的失望,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没关系了。”我轻轻地说,是释然,也是彻底的告别,“以后,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