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右臂还环在芙宁娜肩上,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布料,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他没动,也没出声,耳朵却一直竖着。刚才那股能量扰动还在,像水底游过的鱼,搅得静止的空气泛起涟漪。
他的指节慢慢收紧。
芙宁娜闭着眼,靠在他肩上睡得浅,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梦里也放不下什么。她的手还握着林野的左手,掌心里那道金色纹路微微发烫,和胎海之心的微光节奏一致。
林野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多久。
果然,三秒后,地面裂痕边缘的蓝光突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残破祭坛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能量波动的间隙里。
是仆人。
她站在五米外,紫黑色长发垂在肩后,单片镜反射着胎海之心的冷光。军装没破,手套完好,可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真感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石板,“水神的真心……”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是场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手一扬,深渊能量在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五指张开,直抓芙宁娜头顶。
林野动了。
他没回头,也没喊醒芙宁娜,只是左脚往后撤半步,整个人横移半尺,把芙宁娜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右手同时抬起,掌心对准巨手,体内刚融合的终极力量顺着经脉冲上指尖。
金光炸开。
不是散射,而是精准爆发,像高压电流击穿绝缘层。巨手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开始崩解,黑雾四散,还没碰到目标就化为虚无。
仆人瞳孔一缩。
林野站直身体,左手仍护着芙宁娜,右手缓缓握拳。拳面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膜,那是锚点之力外溢的痕迹。他盯着仆人,嘴角扯了一下:“因为我们有真心。”
仆人没说话。
她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第一次透出惊疑。她死死盯着林野的眼睛——那只暗金色的左眼,此刻稳定得不像话,光芒不再挣扎,反而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她不信。
一个异世旅人,一个演了百年戏的假神明,靠所谓的“真心”就能撑起两界连接?荒谬。她一生信奉力量即真理,掌控即生存。情感是弱点,是破绽,是用来操控的工具。
可眼前这一幕,偏偏推翻了她所有的逻辑。
林野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右脚往前踏出一步,地面裂痕应声扩大。他一拳轰出,金光如箭离弦,直逼仆人面门。速度不快,但轨迹无法预判,像是绕过了空间本身。
仆人抬手格挡,深渊手套释放屏障,可金光穿透屏障,直接砸在她胸口。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一根残存的石柱,碎石四溅。但她没落地,半空强行稳住身形,单膝跪在一块浮石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抬头,眼神终于有了裂痕。
不是恐惧,是不甘。
她死死盯着林野,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会后悔的!”
林野没追击。
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认输,也不会死在这里。她现在退,是因为打不过,而不是想通了。但她嘴里的“后悔”,不是威胁,是执念。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放下,拳面金光未散。左手依旧护着身后的芙宁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她刚才在攻击来临的瞬间轻轻抖了一下,但现在又安静下来,像是潜意识里知道有人挡在前面。
仆人单手撑地,缓缓站起。她没再看林野,而是扫了一眼胎海之心的方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深渊能量在脚下汇聚,形成一道旋转的黑纹,开始将她拉入地下。
“你以为赢了?”她在消散前最后说道,声音带着回响,“真心?呵……等你们也被世界抛弃的时候,再来说这话。”
黑纹收束,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现场恢复寂静。
只有胎海之心还在微微震颤,蓝光从地面裂缝中缓慢爬升,像是在修复某种损伤。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仍未散尽,偶尔闪过一丝金芒,又迅速隐去。
林野没放松。
他依旧站着,姿势没变,右手垂在身侧,拳面金光缓缓褪去,露出指节上几道细小的裂口——那是力量反噬的痕迹。他没去管,只是把左手往回收了收,让芙宁娜靠得更稳些。
她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些,像是终于进入真正的睡眠。脸颊贴着他肩膀,体温透过布料传来,不烫,也不凉,就是活着的温度。
林野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那道金色纹路还在,但不再跳动,像是完成了某种记录后进入了休眠状态。他没松开,也不敢松。
他知道刚才那一拳不只是反击,更是一种宣告。
从前他是逃的。逃身份,逃责任,逃那些沉重的目光。他用玩笑当盾牌,用插科打诨当盔甲。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必须守住的东西,也有了一起扛事的人。
仆人说真心是戏,可他们不是在演。
他们是真的撑过来了。
林野抬眼看向仆人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焦痕,像是被高温烧过的地面。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被人指着鼻子骂“冒牌救世主”还会笑出声的刺头。
也不是那个在审判场上一边挨骂一边偷喝气泡水的混子。
他是林野。来自陨星界的最后一个幸存者。现在,也是某个愿意为别人站出来的普通人。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前方。胎海之心的微光笼罩着这片区域,映出他和芙宁娜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滴。
两滴。
掉在碎裂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野的耳朵动了下。
他又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世界的呼吸,缓慢,沉重,带着未尽的余震。
他没动。
只是把环在芙宁娜肩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