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还搭在芙宁娜肩上,指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胎海之心的微光映在两人身上,水雾缓缓升起,又落下。空气里残留的能量波动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闪过的金芒提醒他们刚才不是做梦。
一滴水落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野刚想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老娘请客!不醉不归!”
声音粗犷,带着点酒气,直接撕开了这片刻的宁静。
娜维娅从坡道那头冲出来,手里举着个酒瓶,身后跟着七八个刺玫会的兄弟。有人扛着烤架,有人抱着木箱,还有人拎着成捆的火把。她一脚踹翻地上半截断柱,大喇喇往中间一站,把酒瓶往空中一举:“人都活着吧?活的就给我笑一声!”
林野愣了下,下意识看向芙宁娜。
芙宁娜也正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没说话,就这么相视一笑。
这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林野松开手,站直身子,顺手把芙宁娜从地上拉起来。她没立刻走,先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然后才跟着他朝人群走去。
“你这人真是,”娜维娅走近两步,把酒瓶塞进林野手里,“打完架不知道喘口气,非得等我来救场是吧?”
“我们正准备自己庆祝。”林野拧开瓶盖闻了下,“伏特加掺气泡水?你这待客之道挺特别。”
“少废话,喝就完事了。”娜维娅转身招呼兄弟们点火堆,“别傻站着,把肉串挂上去!今天不吃饱不准走!”
篝火很快燃起来,火焰噼啪作响,烤肉的香味混着酒气在空地散开。刺玫会的人围成一圈,有说有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敲瓶子打节拍。林野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杯酒,芙宁娜坐在他旁边,腿并拢侧着,手指轻轻晃着杯子。
“哎哟喂,”娜维娅瞥见这一幕,故意拖长音,“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快过来喝酒!再这样我要吐了!”
林野笑了声,揽住芙宁娜肩膀:“你请客还管人说话?”
“我管你亲嘴都行,”娜维娅翻个白眼,“只要别在我面前演偶像剧。”
芙宁娜没回应,只是轻轻靠上林野肩膀,仰头喝了小半杯。她动作慢,但没停顿,喝完还咂了下嘴:“味道怪得很。”
“这是枫丹地下黑市特供,”娜维娅得意地扬下巴,“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
“难怪一股铁锈味。”林野吐槽。
“那是情怀!”娜维娅拍桌子,“知道这酒是从哪抢来的吗?愚人众临时据点!我带人摸进去的时候,那守卫还在看报纸呢!”
周围哄笑一片。
“所以你是趁人不备偷袭?”林野挑眉。
“这叫战术突袭!”娜维娅瞪眼,“再说了,谁让你俩打得那么狠?整个胎海都在抖,我还以为你们要把地底捅穿了。”
“差一点。”林野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已经暗下去,只留淡淡痕迹。
芙宁娜抬手碰了碰他手腕内侧:“你还疼吗?”
“早麻木了。”林野咧嘴,“比不过你拿神之心碎片往我胸口按那一下。”
“闭嘴。”她轻推他一下,耳尖有点红。
娜维娅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忽然咧嘴一笑,抓起酒瓶灌了一口,然后高高举起:“不管你们之前干了啥,现在都给我记住——活着回来就是本事!来,敬这两个不要命的疯子!”
“敬疯子!”众人齐声喊,酒瓶碰撞声叮当作响。
火堆烧得旺,热气扑在脸上。林野仰头把酒喝完,喉咙火辣辣的。他随手把空瓶扔到一边,接过旁边递来的肉串,咬了一口。
“唔……焦了。”他嚼了两下。
“爱吃不吃!”娜维娅抢过串子,“我烤的肉向来如此,要么吃糊的,要么饿着。”
“那你以后别当会长了,”林野嚼着黑乎乎的肉,“改行去开烧烤摊吧。”
“你敢嫌弃我手艺?”娜维娅作势要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埋这儿?就说你为世界和平牺牲了,碑文我都想好了——‘此处安葬一位嘴欠的异乡人’。”
“够了。”芙宁娜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让娜维娅住了手。
她看着娜维娅,眼神认真:“谢谢你来接我们。”
娜维娅一怔,随即摆手:“哎哟别来这套,搞得我都不自在了。”
“我是认真的。”芙宁娜继续说,“刚才那一刻……如果不是你在,可能我们就真的……”
她说不下去,只是低头捏了捏杯壁。
林野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但现在没事了。”
娜维娅看着他们,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爱腻歪就腻歪吧,我不管了。反正只要人活着,怎么都好说。”
她站起身,绕着火堆走了圈,踢了踢炭块,让火烧得更旺些。然后她停下脚步,背对着两人,声音低了些:“接下来干嘛?”
问题一出,原本热闹的气氛稍稍安静。
林野没答。
他转头看向芙宁娜。
芙宁娜也正看着他,眼睛在火光下像融化的玻璃。
“听她的。”林野说。
芙宁娜靠回他肩上,闭上眼,声音懒洋洋的:“先睡三天。”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声。有人拍大腿,有人摔帽子,娜维娅更是直接笑出眼泪:“哈!我就知道!打了半天,最后就想睡觉?你俩真是绝配!”
“有问题?”林野反问,“我也想拆房子,但我现在连站都懒得站。”
“那你躺着,”娜维娅挥手,“我让人抬你回去。”
“不用。”芙宁娜睁开眼,笑了笑,“我能走。”
她慢慢站起来,林野也跟着起身。两人站在火堆旁,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刺玫会的人继续喝酒聊天,有人开始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计较。林野靠着石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和芙宁娜的手轻轻碰着。
娜维娅走过来,左右看看他们,忽然问:“你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林野摇头:“还没想那么远。”
“那就别想。”娜维娅耸肩,“反正现在活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得对。”林野点头。
芙宁娜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没说话,但手很稳。
夜风拂过,吹动火苗,火星子往上窜,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远处胎海之心依旧泛着微光,水面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野抬头看了眼天。
星星出来了。
不多,但够亮。
他收回视线,发现娜维娅正盯着他笑。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看你有没有变。”她说。
“变了。”
“哪儿变了?”
林野想了想,看向身旁的芙宁娜。
她也正看他。
“以前怕麻烦。”他说,“现在不怕了。”
娜维娅嗤笑一声:“你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在乎了。”
林野没反驳。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搂住芙宁娜的肩。
芙宁娜没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行了行了,”娜维娅摆手,“我宣布今晚聚会结束!再看下去我要得糖尿病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醉不归?”林野笑。
“我改主意了!”她转身就走,“明早六点集合训练!谁迟到罚十圈!”
“谁要参加?”林野喊。
“你!”娜维娅回头指他,“还有你!”又指向芙宁娜,“别以为当神明就能逃体能测试!”
芙宁娜轻笑出声:“我可没答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娜维娅挥着手消失在火光外,“明天见!”
笑声和脚步声渐远。
林野低头看芙宁娜:“她说得对吗?我们是不是该留下来?”
芙宁娜抬头,火光照在她脸上:“你想留?”
“我想跟着你。”
她嘴角扬起,靠得更近了些:“那就留。”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一根木头塌下来,溅起几颗火星。
林野伸手接住一粒,烫了一下,缩回手指。
芙宁娜笑了。
他看着她,也笑了。
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滴。
两滴。
掉在碎裂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