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白色的大褂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托盘上的器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却也让空气中多了几分安心的气息。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悠悠飘落在窗台上,像个安静的观察者
蓝天画很自觉地退到墙角,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紧紧跟随着医生的动作。她看着护士解开东方末身上的监护仪器,看着医生俯身检查他后背的伤口,看着温度计被重新夹在他腋下,心像被一根细线悬着,既期待又紧张
东方末的视线原本随着医生移动,直到护士将托盘放在床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支闪着银光的针管上时,身体突然僵住了
针管透明的管壁里,液体泛着和吐真剂相似的光泽。记忆像被打开的闸门,瞬间涌回脑海——囚室里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的触感,药剂流进血管时撕心裂肺的疼痛,刀疤脸狰狞的笑容……还有小时候,每次生病被妈妈强行按在病床上输液,针头扎进胳膊时的恐惧,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他的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抗拒的苍白。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缓缓滴落,可他现在看什么都像那支让他坠入地狱的针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医生正准备给他注射消炎针,察觉到他的僵硬,动作顿了顿:“东方司令?放松些,只是普通的消炎药。”
东方末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转动眼珠,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向站在墙角的蓝天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也没有了面对酷刑时的决绝,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个受惊的孩子,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仿佛在无声地求助
蓝天画的心猛地一揪
她太了解东方末了。这个在战场上能带着肋骨骨裂跑完三十公里武装越野的男人,这个被烙铁烫在肩上都不肯哼一声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支普通的消炎针露出这样的神情。那些被强行注射药剂的经历,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她没有犹豫,轻轻走到床边,在他能看到的角度站定,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蓝天画阿末,没事的,这是消炎药,不是别的东西(抬起手,没有碰他,只是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轻轻晃了晃)你看,医生和护士都是自己人,他们是来帮你的
东方末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温柔,像一束光,驱散了他心头那片因针管而起的阴霾
他的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去抓她的手,却因为还没恢复力气,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
蓝天画看懂了他的意图,轻轻握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
蓝天画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要是疼了,你就捏我的手,好不好?
东方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暖意,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他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再抗拒,只是将目光从针管上移开,始终望着蓝天画,仿佛她的存在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护士趁机将针头刺入他的手背,推注药液的动作很轻柔。东方末的身体还是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再瑟缩,只是握着蓝天画的手紧了紧,力道不大,却带着全然的依赖
医生检查完伤口,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语气带着欣慰:“恢复得比预想中好,体温虽然还偏低,但已经在回升了。情绪别太紧张,对恢复有好处。”
蓝天画(点点头,替东方末回答)好,我们会注意的
检查结束后,医生和护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室内重新恢复宁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的风声
蓝天画(帮东方末掖了掖被角,看着他依旧带着些许苍白的脸,轻声问)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东方末(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却还是嘴硬地别过头,用气音说)没有
蓝天画(笑了笑,也不拆穿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嗯,我知道你没吓到。不过以后打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东方末没有回答,却悄悄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那份无声的依赖与守护,温柔地包裹起来
针管的阴影或许难消,但身边的守护从未缺席。当强悍的铠甲卸下,露出孩子气的委屈,才懂原来最深的依赖,是知道无论何时,你都会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