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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我的心好痛啊,可以过来修修吗?(1)

命定之敌

(房东×房客)

我一直觉得,对一个人产生贪恋的瞬间,往往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时刻。

当我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触碰她。

我烧起来的耳根,早已把我出卖得干干净净。

(正文开始)

那天傍晚水管坏掉的时候,我正蹲在灶台边煮泡面。

锅里的水刚烧开,面饼还没来得及扔进去,就听见橱柜底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起初是细小的嘶嘶声,像蛇吐信子,紧接着“噗”的一声,一道细细的水柱从接缝处猛地滋出来,不偏不倚呲在我小腿上。

我“啊”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去够橱柜门。

蹲下去一看,好家伙,可能是接头老化,那截软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渗水,顺着瓷砖缝蜿蜒成一条微型溪流。

三月份的水,凉得扎手。

我手忙脚乱把总阀拧上,水声渐渐弱下去,只剩那根泡烂了的软管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厨房地砖上已经汪了一小摊,我趿拉着拖鞋站在水里,低头看看自己被呲湿的睡裤,再抬头看看锅里那块还没来得及下锅的面饼,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收拾水还是先收拾自己。

愣了几秒,我认命地叹了口气,去客厅摸手机。

通讯录往下划了好几屏,房东的备注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备注名只有两个字:江晚。

我其实没跟她打过几次交道。

租这套房子快一年了,水管没坏过,电器没出过故障,每个月的房租我按时转账,江晚从不多话,偶尔回个“收到”,连句多余的表情包都没有。

唯一一次见面是签合同那天,我们约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穿着得体、面带职业微笑的中年女性——毕竟我印象里的“房东”大抵如此。

结果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黑皮衣,马丁靴,裤脚挽得很随意,露出细瘦的脚踝。头发剪得极短,不是那种刻意柔和的齐耳短发,是利落干脆的、鬓角推得干干净净的那种短。她站在门口低头回消息,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硬得像刀裁过。

我愣了一下。直到她抬起头,目光隔着整个咖啡厅扫过来,我才后知后觉地举起手。

她朝我走过来。那几步路的距离,我莫名其妙攥紧了杯子。

走近了才发现她比我高出一截。我162,江晚大概有172往上,肩宽被皮衣撑出好看的轮廓。

她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向我。

“江晚。”她说。

声线比我想象中低。

我有点紧张,把合同推过去,指了几个不太明白的条款。她垂眼看了一会儿,俯身过来,用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逐条解释。距离倏然拉近,我闻到了她袖口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我那时候想,这个房东好像不太爱说话。

签完字她把合同收进包里,起身要走。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个……你平时也住这附近吗?”

她顿了一下,侧过脸看我。

“不远。”

就两个字。

然后她走了。

皮衣下摆擦过门框,马丁靴的声音消失在咖啡店外的傍晚里。

那天之后我们没再见过面。

偶尔在朋友圈刷到她的动态,频率很低,一个月可能也就一两条。有时候是深夜窗台上一盆淋了雨的多肉,有时候是模糊的公路夜景,像是坐在副驾驶随手拍的。文案从来没有,只有一张图,干干净净。

我从没点过赞。

但也从没漏看一条。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那天晚上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江晚”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

还是那个平淡低压的声音。背景音有点杂,有风声,有模糊的人声,像在外面。

“江、江姐。”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我这边水管坏了……”

“漏水严重吗?”

“还、还好……我把总阀关了,但是软管好像彻底裂了,我一个人弄不了……”

“地址我知道。”江晚说,“二十分钟后我到。”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厨房的灯是惨白的,照得一地狼藉无处遁形。我低头看看自己——睡裤湿了一半,皱巴巴地裹在小腿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碎发掉下来好几缕,乱糟糟地搭在脸侧。

……二十分钟。

我冲进卫生间,用最快把散下来的碎发用发卡别上去,睡裤没得换了,只能把外面那条湿掉的薄裤脱了,换了一条厚的。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玄关,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着耳膜。

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

她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皮衣肩头沾着细密的水珠——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一手拎着工具箱,一手收了伞,抬眼看向我。

“哪间?”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从我身边经过,皮衣擦过门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凉意一起涌进玄关。

我鬼使神差地跟在她后面,视线落在她后颈——发尾剪得太短,遮不住那一小截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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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蹲下去,打开橱柜门,工具箱摊开在身侧。

皮衣下摆垂到地板上,她大概觉得碍事,抬手把拉链拉开,褪下两边的袖子,顺手将皮衣往后一撂,搭在灶台边缘。

里面穿的是一件宽吊带。

黑色的,领口开得不算低,锁骨和肩颈的线条一览无余。她俯身去看水管的接口,肩胛骨的轮廓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隐约起伏。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可能是去开门的路上顺手从浴室拽的。

她拧了几下接口,大概找到了症结所在,回头朝我伸手“扳手。”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跟我要工具。工具箱敞着躺在她脚边,我赶紧蹲下去,在里面翻了几下,递过去。

江晚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我的手指。凉的,带着门外带进来的雨气。

我缩回手,假装去捡掉在地上的一颗螺丝。

水管修好用了大概十分钟。她拧紧最后一截接口,直起身,抬手去摸总阀。

就在这时候,那个还没来得及泄压的接口突然“呲”地一下,细细的水柱不偏不倚,正对着她滋了过去。

她躲闪不及,黑色的宽吊带前襟洇湿了一大片,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淌,没进领口边缘。头发也没能幸免,鬓角和后颈湿了好几缕,贴在皮肤上,像墨迹洇在宣纸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没有恼,只是淡淡“啧”了一声。

我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的毛巾被攥得皱皱巴巴。

那几秒钟里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涌了上来。

水珠从她下颌滑落,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她的睫毛也是湿的。她抬手随便抹了一下,没抹干净,反而把那一点水渍晕开了,像没画完的眼线。

“那个……”

我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江晚闻声看过来。

我把毛巾递过去,指尖都在发抖。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没松手。

我没把毛巾递给她。我走上前一步,把毛巾覆在她发顶。

江晚没躲。

我的手指隔着那条干爽的毛巾,触到她湿漉漉的发尾。

厨房里只有老旧冰箱嗡嗡的低鸣。

我的耳根烧起来了。

从耳廓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颈,烧到我几乎握不住手里那条毛巾。

可江晚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任我用那条毛巾一点一点吸干她头发上的水渍。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只敢盯着自己那只正在发抖的手,指节泛白,动作却轻得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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