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墨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混着潭水的血污，在素白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望着魏无羡焦虑的眼神，没有答话——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底都同时浮现出两种最坏的可能。
恐怕……是方才屠戮玄武在剧痛之下疯狂挣扎，巨爪在潭底胡乱拨弄，要么震塌了水下的岩石，要么踢中了某处暗礁，刚好将那唯一的逃生水洞彻底堵死；亦或是，从一开始，这潭谷里就没有能容人进出的洞口——此前飘进来的枫叶，或许只是顺着潭水的暗流偶然卷入，所谓“逃生洞口”，本就是他们自欺欺人的奢望。
无论是哪种可能，结论都只有一个：他们出不去了。
魏无羡猛地挣脱蓝忘机的手臂，眼底满是急切，转身就要往潭水里跳——他不甘心，非要再找一遍不可。蓝忘机连忙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魏婴，你先带魏姑娘上岸休息，我去水底找。”
魏无羡回头，看向仍紧紧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魏婷婷——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显然还没从昏迷中完全缓过来。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任性，若是他也下水，没人照看阿婷，万一她出了什么事，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点头道：“好，蓝湛，我在岸上等你，你自己小心。”
蓝忘机颔首，松开他的手，转身再次跃入潭中。紫红色的潭水翻涌，他如一道白色的影子，迅速潜入水底。这一次，他几乎搜遍了潭底的每一个角落——龟壳下方的岩石缝隙、岸边的乱石堆、甚至连屠戮玄武巨大的尸身下方都仔细探查过，可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半分洞口的痕迹，别说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就连手指粗细的缝隙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蓝忘机浮出水面，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衣角往下淌，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他看向岸边翘首以盼的魏无羡，缓缓摇了摇头。
魏无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扶着魏婷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怎么办？”
魏无羡扶着魏婷婷，和蓝忘机沉默地站在岸边，潭谷里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以及潭水拍打龟壳的声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蓝忘机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办法，眼下只能等外面的人来救援了。”
“等救援？”魏无羡忍不住爆了粗口，语气里满是烦躁与不甘，“这简直是玩我们！之前是想着再没人来救，我们连杀玄武的力气都没了，才拼了命跟它死磕；结果好不容易把这畜生干死了，还是困在这里！我操！”
听到那个粗鄙的字眼，蓝忘机的眉尖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换作平日，他定会出声规劝“雅正”，可此刻看着魏无羡焦躁又无助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叹了口气。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蓝忘机放缓了语气，目光落在魏无羡和魏婷婷身上，“你二人都耗尽力气，再硬撑下去，怕是要病倒。”
魏无羡也知道此刻急无济于事，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
他扶着魏婷婷，挣扎着站起身，可刚一迈步，就觉得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蓝忘机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他的胳膊，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扶稳。魏无羡一边借着他的力气站稳，一边牢牢扶着魏婷婷的身子，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跟玄武拼命，力气全用尽了。”
蓝忘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要不在此处休息吧，离潭水近，也方便照看。”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围——岸边的岩石上沾着妖兽的血迹，屠戮玄武的巨尸浮在潭水中，半截蛇身露在外面，血腥气混杂着尸臭，浓烈得直冲鼻腔。他忍不住失笑：“你受得了？”
别说有洁癖的蓝忘机，就连他自己，也对这满是血污与尸臭的环境满心排斥。
蓝忘机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受得。”只要能让魏婴休息，这点不适算不得什么。
“算了。”魏无羡摆了摆手，扶着魏婷婷往远处走了两步，“我们走远点，找个干净些的地方，至少没这么难闻。”
蓝忘机自然无异议，跟在两人身后，默默帮魏无羡分担了一部分魏婷婷的重量：“嗯。”
就在三人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坐下时，魏婷婷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阿哥……”
“阿婷！你醒了！”魏无羡立刻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惊喜，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婷婷摇了摇头，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声音依旧虚弱：“没事，就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话音刚落，她一直攥在手中的阴铁剑突然“嘭”的一声掉在地上，剑身在岩石上磕出一道火花，锈迹簌簌往下掉。
蓝忘机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柄剑上，眉头微蹙：“这是？”
“没什么。”魏婷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去捡，可刚一抬手，就觉得手臂发软，根本用不上力气。
蓝忘机见状，便要弯腰帮忙去拾。
“不要碰！”魏婷婷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还伸手拦住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蓝忘机和魏无羡都愣住了，两人同时看向她——魏无羡的眼神里满是疑惑，蓝忘机则带着几分探究，显然都对她这过激的举动感到不解。
魏婷婷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急了，看着两人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太清楚魏无羡的性子，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他绝不会轻易罢休；而蓝忘机心思缜密，更是瞒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语气，道：“总之……你们别碰这把剑。具体缘由，日后我再跟你们解释。”
“日后？”魏无羡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恐怕等不到日后了——我们出不去了，那逃生洞口要么被堵死了，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啊？”魏婷婷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她拼了命护住魏无羡，杀了屠戮玄武，本以为能顺利出去，怎么会……难道是因为她拿走了阴铁剑，才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她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知道此刻瞒不下去了。与其让他们胡乱猜测，不如挑能说的部分解释清楚。她咬了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坐好，我……我慢慢跟你们说。”
说着，她挣扎着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地上的阴铁剑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幻化袋里。
魏无羡见她神色郑重，也收敛起了焦躁，点了点头：“好，你慢慢说。”
三人在岩石上坐定，魏婷婷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世人都知道‘阴铁有灵，四方镇之’，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句话还有下半句——‘四方之气，尽归玄武’。”
一句话出口，潭谷里再次陷入沉寂。魏无羡和蓝忘机都愣住了，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句秘辛。阴铁的传说他们略有耳闻，却不知竟与这屠戮玄武有关。
静默了许久，魏无羡才率先反应过来，看向魏婷婷，语气带着几分确认：“所以，我们在玄武壳里找到的那把剑，就是阴铁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魏婷婷点头，没有否认：“是。我也是之前在古籍里看到过记载，说阴铁剑藏于玄武腹中，浸染了百年怨气，威力无穷，却也凶险无比。”她刻意隐瞒了阴铁与阴虎符的关系，只捡了“怨气”这一点来说，“这把剑在屠戮玄武的尸堆里藏了至少四百年，沾染了无数活人与死人的怨念和痛苦，寻常人若是碰到它，很容易被怨气侵入，影响心智，变得暴戾失控。”
“那你……”魏无羡立刻抓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刚才一直握着它，有没有事？”
“我没事。”魏婷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勉强笑了笑，“我体质特殊，能暂时压制住怨气，等我们出去了，我会找个地方把这把剑重新封印起来，绝不会让它害人。”
魏无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多问——他向来信她，既然她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好，我信你。”
得到他的信任，魏婷婷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有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她苍白的脸上因这抹笑意添了几分血色，竟显得越发艳丽。
只是，她终究还是没把所有事说出来——阴铁与阴虎符的关联、魏无羡未来的命运、她来自异世的秘密……这些话，她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敢说出口。
魏无羡听完解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可刚一放松，一阵强烈的眩晕就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托住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怎么回事……我的脑袋怎么这么重……”
“阿哥，你是不是发烧了？”魏婷婷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入手滚烫，比寻常发热要烫得多。
蓝忘机也立刻上前，伸手覆在魏无羡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他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魏婴，你……好热。”
魏无羡迷迷糊糊地抬起手，也摸了摸蓝忘机的额头，笑道：“你也很热啊，蓝湛。”
蓝忘机无奈地拿开他的手，神色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那是你手冷。”他太清楚魏无羡的状况——四五天前，魏无羡为了给他治腿伤，把自己香囊里的疗伤药草全倒给了他，胸口被烙铁烫伤的伤口只简单擦了擦；后来虽强行灌了他一颗疗伤丹药，可这几日日夜不休地探查玄武、谋划对策，根本没好好休息，方才又在尸堆和潭水里折腾半天，伤口定然是恶化了。
“好像……是有点晕。”魏无羡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越发涣散，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去。
他是真的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强撑着坐了片刻，魏无羡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皱着眉，带着几分困惑：“奇怪……我都好几年没发过烧了，怎么这次这么容易就烧起来了……”
蓝忘机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对他那句“这么容易”实在不想发表任何意见——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病倒才怪。他扶着魏无羡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躺下。”
魏无羡此刻也没了力气反驳，乖乖依言躺下，靠在岩石上。蓝忘机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凝聚起灵力，缓缓输送到他体内——那灵力温和而纯净，顺着经脉游走，稍稍缓解了几分灼热的痛感。
可刚躺了一会儿，魏无羡就挣扎着坐了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躺好。”蓝忘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魏无羡抽回手，摆了摆手，尽管头晕目眩，却依旧坚持：“不用给我输灵力……你自己刚才跟玄武耗了三个时辰，也没剩多少灵力了，省着点用。”
蓝忘机却不容他拒绝，再次抓住他的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重复道：“躺好。”
一旁的魏婷婷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忍不住劝道：“阿哥，都这种时候了，你就消停点吧！蓝二公子也是为了你好，你乖乖躺着接受灵力，好得快些，我们也能少操心。”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魏婷婷担忧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再挣扎，乖乖躺下，任由蓝忘机的灵力涌入体内。只是他望着头顶的潭谷峭壁，眼底满是迷茫——他们被困在这里，他又发了高烧，救援迟迟不到，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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