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若的身影飘近几分,停在玉座旁,视线越过顾浮,望向江临渊离去的方向,那里还留着几点暗红血痕,刺目得很。
“那个孩子……江临渊,他终究不是她。你将对她的怨与悔,全倾注在他身上,于他是磋磨,于你,亦是折磨。”渡若的话很轻,却字字戳心,语气里没有苛责,只有沉到骨子里的无奈。
“您曾是快意恩仇的剑修,一剑‘渡若’可斩天地、可定魔域。可如今,却被一段尘缘困在这方寸之地,日日消磨自己,也磋磨着这个与你无甚血脉关联的徒弟。”他微微俯身,虚幻的手想碰一碰顾浮的肩头,却在半空停住,最终无力垂落。剑灵之身,给不了半分实质安慰。
“主人,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苏晚辞的遗愿,或许……并非是要你用这般方式‘护’着她的孩子。”渡若的声音添了几分恳切,见顾浮脸色愈发苍白,便不再多言,静静侍立一旁,像尊沉默的玉像,承接他所有的疲惫与挣扎。殿内空气因他多了丝温润,却也因这番话,变得愈发沉重。
顾浮猛地睁眼,银白睫毛扫过眼底寒芒,指尖骤然攥紧,玉座扶手竟被勒出浅痕,声音裹着冰碴,带着不容置喙的尖锐:“放过?渡若,你随我斩过魔君、平过魔域,难道忘了魔气蚀骨时,多少正道修士心智沉沦?忘了苏晚辞当年为护腹中孩儿,斩断护阵、与正道立场相悖的过往?”
他起身时,渡劫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散开,殿内香灰簌簌落了满地。他目光死死锁着渡若的虚影,语气陡然拔高:“他身具魔族血脉,是魔君之子!今日不过一丝异力外泄,他日若血脉之力彻底失控,轻则毁了青云宗,重则祸乱三界!我苛待他、磨他心性、锻他筋骨,是替三界根除这颗隐患,何来折磨之说?”
他缓步逼近,指尖雷光微闪,映得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偏执愈发明显:“苏晚辞求我护他,护的是不堕歧途的江临渊,不是将来重蹈其父覆辙、祸乱苍生的异类!你只道我困于尘缘,可若今日我心软松手,他日三界遭难,这罪责你担得起吗?万千修士的性命,你赔得起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周身气压低得让渡若的虚影都晃了晃。可他旋即收了威压,踉跄着退回玉座,声音陡然沙哑,却仍带着执拗的尖锐:“我是顾浮,是正道魁首,不是任由隐患滋长的懦夫。我的选择,轮不到旁人置喙,哪怕是你。”
顾浮骤然爆发的威压,像场无声风暴席卷大殿。香炉余灰被震得四散,空气里漫开肃杀之气。渡若的虚影在这磅礴灵压下如风中残烛,光芒明灭不定,几欲溃散。他却始终没退、没辩,只是静静望着顾浮,将他失控的模样,紧攥的指节、眼底雷光、因极致情绪而绷紧的冷俊面容,尽数映在温润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