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第一次注意到穆祉丞,是在高一开学的篮球场上。
那天阳光把塑胶地面晒得发烫,他刚打完一场球,弯腰系鞋带时,余光瞥见场边长椅上坐着个穿白色连帽衫的男生。穆祉丞手里捏着本物理练习册,却没怎么翻页,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樟树上,风把他的帽檐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王橹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还沾着汗水,却鬼使神差地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队友拍他肩膀喊“再来一局”,才猛地回神,连系鞋带的手都有些发慌。
从那天起,王橹杰的视线开始不自觉地追着穆祉丞跑。早自习时,他会故意把闹钟调早十分钟,只为在教学楼门口“偶遇”背着黑色书包的穆祉丞;数学课上,老师提问穆祉丞时,他比自己被点名还紧张,悄悄在草稿纸上写满“穆祉丞”的名字,又赶紧用涂改液盖住;体育课自由活动,他原本不爱打羽毛球,却因为穆祉丞和同学在羽毛球场打球,硬是拉着队友凑了局,目光总在穆祉丞抬手接球的瞬间定格——少年手腕纤细,球拍挥起时带起一阵风,连额角的碎发都跟着动,像只轻盈的鸟。
他从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做穆祉丞身后的影子。穆祉丞晚自习后总爱去图书馆借两本书,王橹杰就假装自己也需要查资料,跟在他身后选书,看他在书架前踮起脚找《小王子》,手指划过书脊时轻轻蹙眉的样子,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糖。有次穆祉丞借完书转身,差点撞上他,王橹杰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连“对不起”都说得磕磕绊绊,倒是穆祉丞先笑了,声音软软的:“没事,你也来借书啊?”
那天晚上,王橹杰把穆祉丞笑起来的样子在脑子里回放了几十遍,连梦里都是少年眼角的梨涡。
穆祉丞第一次对王橹杰心软,是在高二的冬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晚自习结束后,穆祉丞收拾书包时发现自己的保温杯落在了教室。他返回教室时,远远看见有人站在他们班门口,手里捧着个东西,走近了才发现是王橹杰。男生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捧着的正是他的保温杯,杯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刚才路过,看见你桌上的杯子没带,”王橹杰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冻了很久,“想着你可能会回来拿,就……”
穆祉丞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王橹杰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前几天,自己随口跟同桌说“最近总忘带伞”,第二天早上就发现课桌里多了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贴着张没署名的便签,写着“记得收伞”;上周运动会,他跑八百米时崴了脚,坐在操场边揉脚踝,没过多久就有人递来一瓶温水和一包云南白药,抬头时只看见个深蓝色的背影,飞快地跑向了观众席。
原来那些没署名的关心,都是王橹杰。
从那天起,穆祉丞开始忍不住留意王橹杰。他发现王橹杰打球时总会往自己的方向看,发现王橹杰会在他值日时,悄悄把他没擦干净的黑板再擦一遍,发现王橹杰每次买早餐,都会多带一个他爱吃的肉松面包,却总说“买多了,你帮我吃掉吧”。
他开始回应这份心意。王橹杰再递面包时,他会笑着说“谢谢,下次我请你喝牛奶”;王橹杰在篮球场上打球,他会主动搬个凳子坐在场边,等王橹杰下来时,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晚自习后,他会故意放慢脚步,等王橹杰跟上来,然后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聊今天的数学题,聊窗外的月亮,聊未来想去的大学。
情愫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慢慢发酵,像春天的藤蔓,悄悄缠绕住两个人的心脏。
高考结束那天,学校的香樟树又开了满树的花。王橹杰和穆祉丞并肩走在操场上,晚风带着花香吹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橹杰攥紧了手里的准考证,手心全是汗,犹豫了很久才开口:“穆祉丞,我有话想跟你说。”
穆祉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王橹杰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穆祉丞往前凑了半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王橹杰,我也喜欢你。从你在雪天里等我拿保温杯那天起,就喜欢了。”
夕阳把穆祉丞的侧脸染成了暖金色,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整个夏天的星光。王橹杰突然觉得,过去两年那些小心翼翼的暗恋,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都有了最好的归宿。他伸手握住穆祉丞的手,指尖相扣的瞬间,两个人都笑了。
操场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这个夏天,不仅有毕业的蝉鸣,还有少年心事终成眷属的温柔,和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未来。
后来填志愿时,他们对着电脑屏幕头挨着头,把第一志愿都填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王橹杰会故意把自己的志愿表往穆祉丞那边挪一点,假装纠结专业,实则偷偷看穆祉丞认真的侧脸;穆祉丞也不点破,只在王橹杰走神时,用笔尖轻轻戳他的胳膊:“再发呆,好专业就要被抢光啦。”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王橹杰把印着自己名字的通知书往穆祉丞面前一放,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你看,我说能跟你去一个城市吧。”穆祉丞笑着点头,把自己的通知书推过去,两张红色的纸在桌面上挨在一起,像一对分不开的影子。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又回了趟高中校园。篮球场上还有学弟在打球,阳光和两年前一样暖,王橹杰拉着穆祉丞的手,走到当年穆祉丞坐过的长椅旁。他突然俯身,在穆祉丞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碰了碰易碎的星光。
“穆祉丞,”王橹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高中没敢跟你说的话,大学我想天天跟你说。”
穆祉丞的耳朵红了,却没躲开,反而伸手抱住了王橹杰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校服外套里,声音闷闷的:“好啊,我听着。”
风又吹过香樟树,落下几片细碎的花瓣,粘在两人的发梢上。远处的蝉鸣依旧响亮,却不再是毕业的信号,而是属于他们的,漫长又明亮的未来的序章——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小心翼翼的暗恋,只有并肩同行的时光,和永远握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