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蒲熠星那句“桥头死了人”像块冰,猝然砸进夜色里
小路穿过村边的树林,夜里的枝叶黑黢黢地叠着,风穿过的声音都带着呜咽
周枝桃的手死死攥着黄子弘凡的衣袖
她第一次觉得,羊不哭村的夜晚这么瘆人,寂静里像裹着无数双窥探的眼,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破开浓稠的黑暗,码头上那盏昏黄孤灯的轮廓在眼前清晰
然后是血,大片大片泼洒开的、在灯下泛着暗褐光泽的血
一个男人蜷倒在木质栈道上,最扎眼的,是那支从他颈侧狰狞刺出的羊角
尖端完全没入了皮肉,仿佛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恐怖枝杈
血就是从那里,从他身下,汩汩地蔓延开,浸透了木板缝隙,甚至淌到岸边,将一小片河水都晕成了不祥的淡红
周枝桃倒抽一口冷气,猛地闭紧了眼睛,把脸死死埋在黄子弘凡肩后
蒲熠星不知何时已站在尸体几步开外,神色平静,手指慢条斯理地盘着腕上一串深色珠子,仿佛慌张的不是他
他轻轻“啧”了一声,叹息般低语
蒲熠星这是有多大的仇怨,才能下这般狠手
椿凛蹲下身,戴着手套,正想将俯趴的尸体翻过来辨认
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光柱胡乱切割着夜色
“村长,就是那儿!我听别人说的,说桥头死人了!”
是村里人领着村长来了
黄子弘凡与椿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后一片空旷,此时躲闪,反而可疑
电光石火间,黄子弘凡手臂已穿过周枝桃的腿弯,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向后略退了两步
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恰在此时赶到码头,手电光晃过,正好照见蹲在尸体旁的椿凛
以及抱着周枝桃仿佛也被眼前景象惊住刚刚到的黄子弘凡
羊不哭村的村长生了一副与“和蔼”毫不相干的面孔,眼睛在昏光里锐利如钩
他目光先刮过尸体,随即钉在黄子弘凡脸上:“黄子弘凡?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子弘凡面不改色,手臂稳稳托着周枝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与后怕
黄子弘凡我老婆晚上起夜没留神,扭伤了脚,我带她来椿医生这儿看看
黄子弘凡刚包扎到一半,椿医生就被急慌慌叫走了,我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不踏实,就跟过来看看
他说着,似是下意识地护了护怀中人,周枝桃裹着纱布的脚踝,正好露在裙摆外,被手电余光扫到
此刻黄子弘凡心里一阵庆幸,傍晚帮周枝桃清理腿上泥点时,顺手从椿凛那儿拿的一卷纱布,忘了放回去,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村长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那圈白纱布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椿凛
椿凛站起身,摘下沾了血渍的手套,平静地点了点头
椿凛是,他们来了一会儿,刚到
周枝桃这时终于完全明白了他们在唱哪一出
她极配合地将脸深深埋进黄子弘凡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闷闷传来
周枝桃黄子弘凡,我想回去,这味道太难闻了
黄子弘凡好,我们这就回去
黄子弘凡立刻温声安抚,抱紧她,朝村长略一点头
黄子弘凡村长,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处理事情了,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再多看那血腥的码头和面色沉郁的村长一眼,抱着低声啜泣的周枝桃,转身踏上来时的小径,稳稳走入沉甸甸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