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府的“惊喜”
赏菊宴终于在太后略显疲惫的“散了吧”三个字中落下帷幕。苏婉感觉自己的脸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脸是笑僵的,腰是挺直的。
跟着管事嬷嬷,她像个小尾巴一样,垂头丧气(装的)地跟着大部队往外走。经过沈云瑶身边时,明显感觉到两道淬了毒的目光嗖嗖射来。苏婉心里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脚下步子加快,恨不得立刻飞出这宫墙。
终于又坐上了那辆青帷马车。车厢里依旧昏暗,那面水银镜依旧幽幽地泛着冷光。苏婉这次学乖了,上车后立刻闭眼假寐,坚决不看镜子。虽然还是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有视线黏着,但眼不见为净。
马车摇摇晃晃,驶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皇宫。苏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困意和疲惫席卷而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回府了,是不是就能回听竹苑瘫着了?今天这戏演的,比跑八百米还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苏姑娘,到了。”嬷嬷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苏婉揉揉眼睛,掀开车帘。咦?这不是王府二门,也不是听竹苑附近。眼前是一座陌生的、看起来更加幽深肃穆的院落,黑漆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个穿着与普通侍卫略有不同的、气息沉凝的护卫守着。
这哪儿啊?苏婉心里打鼓。不是要秋后算账吧?因为她今天在宫里表现太“突出”(打翻花盆+抽象派画作)?
“姑娘请随奴婢来,王爷要见您。”管事嬷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引着她往那扇黑漆大门走去。
苏婉的心又提了起来。得,放松早了。领导要亲自“复盘”今日工作了。
大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是一条更加曲折的回廊,光线昏暗,几乎没什么装饰,只有墙壁上隔很远才有一盏小小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有种陈旧书籍和淡淡药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冷寂感。
这地方,跟王府其他区域的华美大气截然不同,倒有点像……某种秘密基地或者禁地?
嬷嬷领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房门前。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帘,隔绝了内外。
“王爷,苏姑娘到了。”嬷嬷低声禀报。
“进来。”萧琢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着比在宫里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丝疲惫。
嬷嬷替她掀开棉帘,示意她进去,自己却留在门外。
苏婉硬着头皮走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炭盆(里面燃着银炭,让房间比外面暖和不少),墙上光秃秃的,连幅画都没有。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书案上摊开的一本厚厚古籍,和旁边一碗冒着热气的、味道有点奇怪的药汤。
萧琢就坐在书案后,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月白锦袍,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家常直裰,头发也未束冠,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松松挽着。他一手支额,另一手按着那本古籍,脸色在炭火映照下,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看来那“旧疾”发作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苏婉心里嘀咕。
“关门。”萧琢眼皮都没抬。
苏婉连忙回身把厚重的棉帘拉好,隔绝了外面的寒意和视线。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她自己有些紧张的心跳声。
“过来。”萧琢放下手,抬眼看她。
苏婉走到书案前,垂手侍立,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今日在宫中,”萧琢开口,语气平淡,“感觉如何?”
来了!苏婉打起精神,开始“述职报告”:“回王爷,臣女谨记王爷吩咐,多看,多听,少言。太后娘娘威严,表小姐……活泼,各位夫人小姐才情出众,臣女受益匪浅。” 标准答案,挑不出错。
“受益匪浅?”萧琢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受益匪浅到打翻了御赐名菊,还得了皇上‘别具一格’的夸赞和赏赐?”
苏婉头皮一麻,赶紧低头:“臣女愚钝,举止失当,请王爷责罚。打翻花盆实属意外,那画……那画臣女是真的尽力了……”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委屈。
萧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让她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你倒是机灵,”半晌,他才缓缓道,“知道用笨拙藏起锋利,用意外打断刁难。”
苏婉心里一咯噔。他看出来了?看出她是故意的?
“臣女……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她选择装傻。
萧琢也不深究,转而问道:“你觉得,太后今日为何特意让你去?”
苏婉想了想,小心回答:“或许……是想看看臣女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安分?”
“还有呢?”
“还有……或许是想借臣女,试探王爷的态度?”苏婉说得更小心了。
萧琢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算太笨。那皇上呢?你觉得皇上如何?”
小皇帝?苏婉想起那张稚气未脱却努力板着的小脸,还有那清奇的审美。“皇上……天资聪颖,龙章凤姿。”继续标准答案。
“说实话。”萧琢声音微沉。
“……皇上年纪尚小,性子……纯真烂漫。”苏婉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纯真烂漫?”萧琢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在这宫里,能‘纯真烂漫’到如今的,可不简单。”
苏婉默然。确实,能在太后和摄政王双重阴影下,还能保持那份“童趣”和“独特”审美的小皇帝,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大智若愚。
“今日你做得尚可。”萧琢终于给了句不算评价的评价,“至少,没给本王惹出更大的麻烦,还……歪打正着。”
苏婉松了口气。看来这关是过了。
“不过,”萧琢话锋一转,“沈云瑶不会就此罢休。太后那边,也未必完全放心。你在府中,仍需谨言慎行。”
“是,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萧琢端起旁边那碗已经温了的药汤,眉头微蹙,但还是仰头一口饮尽。苦涩的味道让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苏婉看着,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那晚他痛苦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萧琢放下药碗,拿起手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回听竹苑。”
苏婉一愣:“啊?”
“搬来‘静思堂’。”萧琢指了指她脚下这片地方,“住隔壁厢房。”
苏婉彻底懵了。静思堂?这听起来像佛堂或者关禁闭的地方!隔壁厢房?跟萧琢住一个院子?这……这比软禁在听竹苑更可怕好吗!领导这是要贴身监视?
“王、王爷……这于礼不合!臣女……”苏婉试图挣扎。
“于礼不合?”萧琢打断她,眼神微冷,“你夜闯本王书房,惊动邪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于礼合不合?”
苏婉噎住。
“让你搬过来,是方便。”萧琢语气不容置疑,“你那点‘能耐’,既然对那‘东西’有用,就别浪费。往后本王‘旧疾’若有不妥,你也方便‘照拂’。”
原来是为了这个!把她当成随身“净化器”或者“止痛药”了!
苏婉内心泪流满面。她就知道,萧琢这种资本家(划掉)权谋家,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这是要榨干她的剩余价值啊!
“臣女……遵命。”她有气无力地应下,感觉自己从“临时工”变成了“住家保姆”,还是24小时待命、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那种。
“门口有人会带你去厢房。”萧琢挥了挥手,重新拿起那本古籍,显然谈话结束,“缺什么,直接告诉管事。无事不要乱走,尤其……不要靠近书房。”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苏婉悻悻地退了出来。门外果然等着一个面生的哑仆(真的是聋哑人,比划着手势),领着她穿过一个小小天井,来到一间同样简朴但还算干净的厢房。
房间比听竹苑那间小,家具更少,但一应用品俱全。窗户对着天井,能看到对面萧琢书房紧闭的门窗。
苏婉瘫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儿啊!穿越成庶女也就罢了,逃婚被抓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跟疑似被怨灵缠身的上司同居(虽然不是一屋)?
她看着对面窗户透出的、萧琢伏案读书的剪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