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神临

三天。

只剩下三天。

萧琢抱着苏婉，站在地狱大殿的废墟中，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微微发光的丑兔子，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鬼王的诅咒，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三天后，她就会变成鬼。

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萧琢闭上眼，紧紧抱着她。

“不会的。”他喃喃，“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苏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

像在说：活着，活着。

——

忽然——

大殿门口，亮起一道光。

不是幽绿的鬼火。

是金色的。

纯粹的、炽烈的、温暖得像太阳一样的——

金光。

萧琢猛地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四五岁，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沾着灰尘和草屑。

可他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萧琢的冰蓝更暖，比鬼王的漆黑更亮。

像——

神。

苏婉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苏……苏伟？”

少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灿烂。

“姐。”

他说。

“我来接你了。”

他迈步走进大殿。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便生出金色的莲花。

那莲花绽放，盛开，化作点点金光，飘散在空中。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狰狞的鬼兵残骸，纷纷化作齑粉。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阴冷的鬼气，纷纷消散。

他走过的地方——

地狱，变成了天堂。

鬼王的身影，从大殿深处浮现。

他看着那个少年，看着那满身的金光，看着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的、神一般的存在。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是谁？！”

少年停下脚步。

看着他。

那双和苏婉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

平静的、温和的、像看着一个迷途的孩子般的——

悲悯。

“我叫苏伟。”

他说。

“是苏婉的弟弟。”

“也是——”

他顿了顿。

“转世的神。”

鬼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转世的神？！

“不可能！”他嘶吼，“神早就死绝了！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苏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掌心，一道金色的光芒，缓缓升起。

那光芒里，有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哑仆。

他蜷缩在鬼王府的床底，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画面中，鬼王偷袭苏婉。

哑仆从床底窜出，替她挡下那一击。

倒下之前，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

碰了碰那只丑兔子的耳朵。

然后——

画面中，哑仆的胸口，那被贯穿的血洞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不是金色的。

是——

白的。

纯净的、透明的、像晨露一样的——

白。

那白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无数条细小的丝线，缠绕上苏婉的身体。

缠绕上她的心口。

缠绕上她被鬼王碰过的地方。

然后——

那些丝线，猛地收紧！

将鬼王留在她身上的诅咒之力，一点一点——

抽离。

吸进自己体内。

画面结束。

金光消散。

苏伟看着鬼王，轻轻叹了口气。

“哑仆。”

他说。

“在死之前，用自己的命——”

“替她解了诅咒。”

“他什么都不会说。”

“可他的手，比谁都会做。”

鬼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看着那双凝聚了无数诅咒、从未失过手的手。

第一次——

他感觉到了恐惧。

苏伟向前迈了一步。

金光大盛！

鬼王被那金光刺得睁不开眼，疯狂后退！

“不可能！！”

他嘶吼。

“我的诅咒是无解的！！”

“无解的！！！”

苏伟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

“无解？”

他轻声说。

“爱，就是解。”

“他爱她。”

“所以——”

“他替她死了。”

“也替她——”

“活了。”

金光炸开！

整座地狱，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鬼王的身体，在那金光中，一点一点——

消散。

从脚到头。

从头到脚。

最后，只剩一双幽绿的鬼火，悬浮在半空。

那鬼火看着苏伟，看着苏婉，看着萧琢。

看着那只还在发光的、丑丑的红纸兔子。

然后——

熄灭了。

地狱，归于寂静。

苏伟转过身，走向苏婉。

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姐。”

他说。

“回家吧。”

苏婉看着他，看着那一身金光、像神一样的弟弟。

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伟……”

“你什么时候……”

苏伟笑了。

“一直。”

他说。

“从河畔滩那天起，就在。”

“只是——”

“现在才想起来。”

他看向萧琢。

看向那个白发蓝眸、周身冰龙环绕的男人。

“姐夫。”

他叫了一声。

萧琢愣住了。

姐夫？

苏伟笑得更灿烂了。

“对。”

“姐夫。”

“以后——”

“我姐就交给你了。”

“敢欺负她——”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我可会从天上下来揍你的。”

萧琢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放心。”

他说。

“舍不得欺负。”

苏伟点点头。

转过身，看向大殿门口。

那里，有一道白光。

通往人间。

他迈步，朝白光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

回头。

看着苏婉。

“姐。”

他说。

“那只丑兔子，要一直留着。”

“那是哑仆用命换来的。”

苏婉抱紧怀里的丑兔子，用力点头。

苏伟笑了。

笑得很开心。

然后——

他走进白光。

消失不见。

只剩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替我谢谢哑仆。”

“他叫——”

“阿福。”

大殿内，苏婉抱着那只丑兔子，泪流满面。

萧琢走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阿福。”他轻声说。

“好名字。”

苏婉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点头。

远处，地狱的尽头。

一缕金色的光芒，缓缓升起。

像——

神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