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油灯如豆，映着柳絮语苍白而决绝的脸。她站在污浊的水牢边，看着水中自己破碎的倒影，仿佛也看到了自己彻底崩塌的过去。她深吸一口刺骨的寒气，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诉说，又像是要向这冰冷的石壁倾泻那足以焚毁一切的真相：
“师弟，我以前……真的以为，‘人剑计划’只是有些残忍而已。”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恍惚的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个与己自无关的故事，“父亲说，那是为了剑阁的强大，是为了锻造出守护宗门、守护桃花州的最强利剑。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我甚至……曾一度为他口中的‘大义’感到过一丝钦佩。”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苦的弧度，眼中却燃起冰冷的火焰。
“直到两天前……我误入了葬剑渊下的秘窟。”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不是炼剑……那是炼狱！活生生的人，被下了剑蛊，被抽走神魂，像锻造废铁一样被熔炼、被折磨！他们的惨叫被阵法隔绝，只有那双双逐渐空洞、最终只剩下绝望和痛苦的眼睛，烙印在我脑子里！那根本不是剑！那是用血肉和灵魂堆砌的怪物！他们和废铁一样。”
她眼中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双手紧紧攥住衣襟，指节发白。
“我想逃，却听见了……听见了我那位好父亲……周玄冥的声音。” 这个名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在和人谈论……谈论我的母亲！”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绝望的嘶哑：
“我亲耳听到……周玄冥是如何冷漠地描述，如何用剑蛊、阵法剥离母亲的神智，如何看着她挣扎、哀求，直到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剑胚！是他！是他亲手把我的母亲……变成了他野心的第一个试验品！第一个牺牲品！”
她猛地抬头，泪水纵横的脸上，是彻底破碎后又重新凝聚的恨意与清醒。
“什么体弱病故……什么情深不寿……全是谎言！这二十几年来，他对我所有的疼爱、所有的呵护，全都是建立在我母亲尸骨上的假象！全都是假的！”
地牢里死寂一片，只有她压抑的喘息声。良久，她慢慢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从我知道所以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他不是我的父亲，他是恶鬼。‘人剑’必须被阻止，徐昧炿这个孩子，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我母亲。”
她看着虚空，仿佛在立下誓言，又像是在为自己寻找支撑下去的力量。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阻止他。”
话音落下，地牢中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一场源于至亲背叛的暴风雨，已在她心中酝酿，即将席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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