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办公室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听见玳瑁猫的铃铛声越来越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妈!"刘果宁伸手抓住妈妈的衣角,手指微微发颤。
"别怕,"戴静蹲下身,把儿子护在身后,"你爸就在门口。"
刘向上已经冲到门口,手电筒光束扫过楼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转身朝屋里喊:"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总闸。"
玳瑁猫却像等不及似的,撞开虚掩的办公室门就往外蹿。铃铛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混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像是某种暗号。
"咪咪!"刘果宁拔腿就追。
戴静一把没抓住儿子,赶紧跟上去。刘向上也折返回来,手电筒光柱追着那串跳跃的铃铛声。
后巷的风卷着枯叶,在三人脚边打转。小黑猫突然冲向墙角排水管,叼出一条蓝丝带。戴静接过来一看,编号"17"清晰可见,和抽屉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琴声又响了,这次近了许多。玳瑁猫停在小区围墙边,爪子拍打着一扇斑驳的玻璃窗。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暖黄。
"这里怎么会有琴房?"刘向上皱眉。
刘果宁已经趴在窗边往里看。突然,他的图画本从怀里滑落,啪嗒一声惊动了屋里的人。
琴声戛然而止。
戴静捡起图画本,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翻看。泛黄的纸页上,最新浮现的轮廓让她屏住了呼吸——画中人与现实完全重合。
窗内,女人缓缓转身。她穿着蓝色连衣裙,腕间的铃铛随着颤抖的手轻轻作响。怀中的玳瑁猫发出熟悉的叫声,蹭着她的下巴。
"李叔!"刘果宁突然喊道。
众人回头,只见李叔正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汗珠。看到琴房里的女人,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十六天前..."他哽咽着说不下去,颤抖的手抚过妻子腕间的铃铛,"是我说服你把咪咪接回来..."
女人泪流满面,轻声重复:"咪咪...是我女儿最后摸过的猫..."
刘果宁翻开图画本,指着最新轮廓:"您看,画里打电话的人穿着和李叔一样的鞋子。"
戴静这才注意到,李叔裤脚缝着的铃铛,和王阿姨办公室抽屉里的蓝丝带,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套。
刘向上沉默良久,将图画本收起:"老太太问起就说咪咪自己回来的吧。"
李叔猛地抓住他的手:"她心脏不好,求你们..."
玳瑁猫跳上窗台,铃铛声变得温柔。女人终于开口:"我每天给咪咪系一条新的丝带,就像给囡囡换发绳..."
刘果宁轻轻抱起咪咪,发现它脖子上有道淡淡的勒痕,形状像极了蓝丝带。
众人默默返回时,戴静发现儿子正盯着图画本。月光下,泛黄纸页浮现新轮廓: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抱着书包,身后跟着玳瑁猫。
刘向上回头望向琴房,窗帘后隐约闪过铃铛的微光。风声卷着最后一声铃响,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
"爸爸,"刘果宁小声说,"我觉得咪咪记得更多事。"
刘果宁的手指抚过图画本边缘,纸张微微发潮。他踮起脚尖往琴房里看,女人脖颈处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像是泡在水里的月亮。
"这不可能..."戴静突然抓住丈夫的手臂。她盯着女人脚边的塑料盆,里面泡着半截褪色的红头绳,和昨天在物业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玳瑁猫从窗台跳下来,爪子踩在枯叶上发出脆响。女人怀里的猫咪跟着叫了一声,声音却比寻常要哑,像是被人捂着嗓子发出来的。
李叔还在地上跪着,额头抵着琴房门槛。他的手指抠进水泥缝,指甲盖翻起时露出粉红的血肉:"你说接回来散心...说囡囡摸过的猫能带来好运..."
女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铃铛声乱成一片。她弯腰去够桌下的药瓶,手腕一抖,几粒白色药片滚落在刘果宁脚边。
"妈,你看窗框!"男孩突然喊出声。他指着玻璃裂纹间卡着的布片,那抹蓝色和抽屉里的丝带颜色完全相同。
风从后巷灌进来,卷起满地枯叶。戴静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甜腻的香水气息。她想起王阿姨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正是这种刺鼻的茉莉调。
女人直起身时,蓝裙子上沾了片枯叶。玳瑁猫突然躁动起来,爪子死命扒拉着她的衣襟。刘向上往前半步,手电筒光柱扫过女人脚踝——那里有道暗红的勒痕,深浅宽窄和咪咪脖子上的完全一致。
"您女儿..."刘果宁的声音在发抖,"是摔下楼还是...被推下去的?"
风声骤然变大,琴房门砰地合上。最后一声铃响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根断了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