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浓,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寒,浸得人指尖发凉。
众人本就只是借着灯笼节的余温小聚,见状也不再久留,纷纷收拾着起身,准备返回南宫城的住处。
问影跟在人群后侧,墨发被晚风拂动,眉眼间的疏离未减,可心底的疑惑却如潮水般愈发汹涌。
阿浣怎么会突然出手帮他?那只一向唯她马首是瞻的灵物,断不会无缘无故耗费灵力救一个与自己无甚交集的人。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唯有北冥雪授意,阿浣才会这般行事。
可方才在山顶,北冥雪自始至终都未看他一眼,更奇怪的是,众人谈及他获救的缘由时,他们是不知情的,影子天晶兽的言辞间满是刻意的回避,而北冥雪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的疏离。
他们,似乎都在刻意隐瞒着什么,隐瞒着他醒来背后的真相。
一路上,问影的目光始终落在身旁的影子天晶兽身上,那目光清冷而锐利,影子天晶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耷拉着,脚步都慢了几分,它怎会察觉不到主人眼底的疑惑,只是它答应过要保守秘密,可面对主人的追问,又实在无从遁形。
行至一条僻静的巷口,周遭没了旁人的声响,影子天晶兽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主人,此事,我不想瞒你,但你千万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尤其是不能让北冥雷知道。”
……
问影浑身一怔,眸色骤变,方才压在心底的疑惑瞬间有了落点,原来如此,原来她都想起来了。
他沉默片刻,喉结微动,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影子天晶兽松了口气,主人向来言出必行,定会守住这个关乎北冥雪的秘密。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完余下的路程,一路寂静,唯有晚风掠过巷弄的声响,衬得这夜愈发静谧。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南宫城的灯笼节余温未散。北冥雪身着素衣,独自一人漫步在南宫城的花园中,褪去了昨夜的疏离,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慵懒。花园中繁花似锦,姹紫嫣红。
阿浣时不时探头探脑,目光被路边一朵娇艳的不知名花朵吸引,忍不住轻声惊叹:“阿雪,这花好特别,我从来都没见过呢。”
北冥雪闻言,缓缓驻足,低头望向那朵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嗯,我也没见过。”
北冥雪地终年严寒,目之所及皆是白雪,除了那凌霜傲雪的寒梅,便再无其他花草,这般绚烂的繁花,于她而言,亦是初见。
“也是哦,”阿浣挠了挠头,随口说道,“现在的北冥雪地,估计还下着大雪。”话音刚落,它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紧,身形一晃,立刻躲到了身旁的花丛中,敛声屏气。
北冥雪早已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却并未回头,依旧神色淡然地往前走着,周身的气息又恢复了昨夜的清冷。
片刻后,一道清冷的男声从身后的树干旁传来,“我们谈谈吧。”
北冥雪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便见南宫问影站在不远处的树干旁,墨发束起,眉眼清冷,周身带着一身疏离的气质,目光正牢牢地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颔首,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走到花园深处一棵老树下。
这棵树已然有些年头,枝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干上系着许多红色的绳结,风吹过,红绳轻轻飘动,绳结上的字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你想谈什么?”北冥雪率先开口。
问影望着她清冷的眉眼,他轻声开口,“我还真是没想到,你会救我。”
她向来清冷寡言,可他还是想亲口听到她的答案。
北冥雪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开口,“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一句话,便将两人之间所有的关联,都推得干干净净。
问影的心微微一沉,却并未放弃,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闪着真切的光芒,轻声说道:“那你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救你吗?”
北冥雪抬眸,恰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真切与炽热,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她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视线,语气依旧冷淡,“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问影,转身便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