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饲养”逐渐形成固定的模式。迪卢克负责外出搜寻、加固掩体、确保基础生存。忒弥斯尔则安静地待在他的巢穴里，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月光花，依赖着他定时的血液“饲喂”和日常打理。
祂的状态似乎稳定在这种懵懂与呆滞之间。清洁、梳妆、喂血，迪卢克在这些重复的仪式中，不断加深着对祂的掌控和标记。忒弥斯尔则全盘接受，甚至开始表现出更明显的依赖——当迪卢克外出归来，祂会主动走到门边迎接，用冰凉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角；当迪卢克为祂梳理头发时，祂会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他的手掌；在每日例行的“饲喂”后，祂会显得格外温顺，甚至允许迪卢克将祂抱在怀里，像安抚孩童般轻拍后背，直到祂陷入一种近似睡眠的沉寂。
然而，本能并未完全沉睡。丧尸化带来的某些特质，在特定条件下依然会显现。
这天傍晚，迪卢克结束了一次较长时间的搜寻，带回了一些有用的零件和几本侥幸保存完好的旧书籍。掩体内的灯光稳定地亮着，提供着虚假的安宁。
他刚脱下沾满灰尘的外套，就看见忒弥斯尔从床边站起，向他走来。祂今天穿着迪卢克重新改小过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银发用深蓝色丝带束着，看起来干净又乖巧。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同——混沌依旧，却似乎比平时更加专注，牢牢锁定了迪卢克。
迪卢克心中微动，没有立刻进行例行的清洁或喂食，而是走到桌边，将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他背对着忒弥斯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他的背上，带着一种安静的、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转过身，倚靠着桌沿，看着祂。“怎么了？”他问，尽管知道祂无法用语言回答。
忒弥斯尔没有动，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祂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双手，伸向迪卢克的方向，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索求着什么。
不是食物，不是水，也不是血——那个时间还没到。
迪卢克走近，在祂面前停下，低头看着祂仰起的、苍白的脸。“想要什么？”
忒弥斯尔没有收回手，反而更向前一步，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迪卢克作战服前襟的纽扣。祂的指尖沿着纽扣的轮廓滑动，动作缓慢而好奇，然后缓缓上移，拂过他沾染了室外寒气的脖颈皮肤。
冰凉的触感让迪卢克喉结微动。他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感觉到掌心下的手指纤细而顺从。
下一秒，忒弥斯尔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祂没有挣扎，反而就着被握住的姿势，将整个身体靠了过来，将脸埋进了迪卢克的颈窝，像小动物般深深嗅闻着他皮肤上混合着尘土、硝烟和自身血液的、独特的气息。同时，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也摸索着环上了迪卢克的腰，将他更紧地拉向自己。
这不是简单的依赖或亲近。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热源”和“气息源头”的强烈渴求。丧尸化可能钝化了祂的许多感知，却似乎放大了某些更原始的东西——对生命温度的向往，以及对标记了“所有物”气味的执着追寻。
迪卢克的身体瞬间绷紧。怀中这具冰凉的身躯紧密地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柔韧却缺乏温度的曲线。忒弥斯尔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带着微弱的凉意，唇瓣偶尔无意识地擦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冷？”迪卢克的声音有些沙哑，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住了祂单薄的背脊，将祂更深地拥入怀中。他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无处不在的冰凉。
忒弥斯尔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温暖包裹后的本能反应。祂含糊地“唔”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指甲甚至无意识地隔着衣料掐入他的皮肉，带来微微的刺痛。
这疼痛奇异地没有引起反感，反而像一种无声的烙印，确认着此刻紧密无间的联结。迪卢克低下头，嘴唇贴上祂冰凉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吹拂着那细小的绒毛。
“给你。”他低语，如同恶魔的许诺，又像最深情的魔咒，“我的温度，我的气息，都是你的。”
他拥着祂，缓缓移动到床边坐下，让忒弥斯尔侧坐在自己腿上，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忒弥斯尔异常温顺，甚至主动调整姿势，将自己更舒适地嵌入他的怀抱，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迪卢克一只手环着祂的腰，另一只手则顺着祂的脊椎缓缓抚摸，从微凸的颈骨，到单薄的肩胛，再到柔韧的腰线。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透过衣物，一点点驱散那顽固的寒意。
忒弥斯尔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声，身体越来越软，像一块逐渐融化的冰。祂偶尔会抬起头，用那双混沌却映着他影子的眼眸看他一眼，然后又安心地靠回去，甚至会用冰凉的鼻尖蹭蹭他的锁骨。
灯光下，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金属墙壁上，亲密无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外面废墟的绝望格格不入。
迪卢克感受着怀中这具冰冷身躯逐渐被自己的体温浸染，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暗潮汹涌。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同时，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怜惜的情感也在悄然滋生。
他的月亮坠落了，变得冰冷而懵懂。但没关系，他会用他的火焰，重新温暖祂，包裹祂，直到祂的每一寸都染上他的颜色和温度。
本能驱使着祂靠近，而他的欲望，则欣然接纳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
温度在交换，气息在交融。
在这末日巢穴的最深处，饲养者与被饲养者，在无声的拥抱中，缔结了比血缘更紧密的共生契约。
（末日饲养指南卷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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