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她意识回笼的前一刹那,墨澜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尖锐!所有的贪婪与渴望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归墟寒意的森然。
凤清歌睁开眼,紫眸中初醒的迷蒙瞬间被锐利取代。她看到了站在秋千椅前的他。
没有惊呼,没有立刻攻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刚醒时的慵懒,更多的却是洞悉一切的冷静。
“你还敢来?”她开口,声音因刚醒而略带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墨澜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讥诮和疯狂意味的笑容,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裹挟着归墟的风暴:
“来看看……我亲爱的师傅,在决定亲手了结我之前,是否睡得安稳?”他刻意将“了结”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恶意与自嘲,“这紫藤花下的睡颜,真是……令人想要彻底摧毁,或者……永远囚禁。”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空气,试图激怒她,或者……掩盖别的什么。
然而,凤清歌的目光,却穿透了他刻意伪装的森然与恶意,直直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那两簇跳跃的紫黑色魂火,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那其中翻涌的,并非纯粹的毁灭欲望,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卑微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贪恋。
他的嘴在说着最狠戾的话,可他的眼睛,却像两个无声的深渊,里面盛满了无处安放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的炽热与绝望。
他站在那里,像一头竖起所有尖刺的困兽,试图用最凶狠的姿态来护卫内心最柔软、也是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凤清歌的心,像是被那眼神无声地烫了一下。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躺在秋千椅中的慵懒姿态,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反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吗?”
仅仅两个字。
却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所有伪装的硬壳。
墨澜周身那刻意营造的冰冷气息骤然一滞。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嘴唇微张,却再也吐不出半个狠毒的字眼。那双魂火燃烧的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晃动起来,里面的痛苦、挣扎、委屈、以及那份扭曲却无比真实的眷恋,再也无法掩饰,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眼前。
他看着她,就那样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哽咽的气音。
夜风吹过,紫藤花簌簌作响。
秋千椅轻轻摇曳。
他与她,一个站立如紧绷的弓弦,一个卧躺似慵懒的猫儿,在这静谧的庭院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眼神的交锋。
狠话失去了力量,唯有那双出卖了一切的眼睛,在夜色中,无声地诉说着所有。
凤清歌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刺入墨澜那双翻涌着魂火的眼底。她本意只是看穿他伪装的狠戾,洞悉其下的痛苦。然而,就在她神识与他那混乱绝望的意念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痛苦、屈辱、挣扎与毁灭欲念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那眼神的交汇,蛮横地冲入了她的识海!
这不是旁观,不是听闻,而是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