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危机取得关键性突破,紧绷了数十小时的弦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时卿莳强撑着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终于被马嘉祺近乎命令地要求返回市区休息。
他安排了自己的司机送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在她上车前,沉声说了一句
马嘉祺“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按计划推进。”
车子驶离基地,融入夜色中的车流。时卿莳靠在舒适的后座,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大脑依然处于一种亢奋后的空白状态,各种影像碎片般闪过——跳动的数据曲线、陈博士兴奋的脸、马嘉祺沉静的眼眸……还有,贺峻霖在电话里那声突兀的“阿莳”。
阿莳……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触碰了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为什么贺峻霖会这么叫她?他们之前并无交集,就算他性格跳脱随意,也不至于对一个初次正式合作的女性使用如此亲昵的称呼。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高级公寓内,贺峻霖正对着满屏的监控数据,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贺峻霖“我去!阿莳……时卿莳……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
他丢开鼠标,身体向后倒在工学椅里,瞪着天花板,脑海里尘封的画面如同老旧的胶片电影,开始一帧帧闪烁。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他还是个穿着背带裤、因为换牙期而门牙漏风的小豆丁。记忆里总有一个穿着漂亮公主裙、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跟在他母亲身边。母亲们总是笑着聊天,让他们自己去玩。
花园里,小女孩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他跑过去,献宝似的拿出自己最喜欢的合金小汽车。
贺峻霖“阿莳,你看!这是我爸爸新给我买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叫她的,口齿还有些不清。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汽车,软软地说
时卿莳“阿霖,它跑得好快呀。”
对了,是了!贺峻霖猛地坐直身体。
阿莳,阿霖。那是他们彼此间的称呼。
那时候时阿姨和妈妈是极好的朋友,经常带着他们见面。他记得自己好像还挺喜欢这个安安静静、又长得特别好看的“妹妹”,总会把喜欢的玩具分给她玩。
后来……后来好像是妈妈身体不太好,住院调养了很久,他们见面的次数就渐渐少了。
再后来,他稍微大一点,开始跟着马哥他们那群男孩子疯玩,爬树、打闹、探索“秘密基地”,满脑子都是男孩们的冒险,那个安安静静的“阿莳”妹妹,就像很多童年玩伴一样,逐渐模糊在记忆里。等他再听到“时卿莳”这个名字时,已经是她分化后突然出国,成为圈子里一个略带神秘色彩的传闻了。
直到这次,在测试基地的办公室里,近距离看到她。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一直萦绕不去,尤其是她偶尔凝神思考时,那侧脸的轮廓,那眼神里沉静的光,都隐隐勾动着遥远的回忆。而刚才在电话里,情急之下,那个埋在心底多年的称呼,竟然就这么脱口而出。
贺峻霖挠了挠头发,心情有些复杂。
所以,他们算是……青梅竹马?虽然这“青梅竹马”的保质期短了点,中间空白了十几年。
他拿起手机,点开与时卿莳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停留在她道谢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发出去一条:
贺峻霖「那个……刚才电话里,不小心叫错了,不好意思啊。」
他盯着屏幕,心里有点莫名的忐忑,像小时候恶作剧被抓包。
时卿莳正望着车窗外流转的霓虹发呆,听到提示音,拿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微微一怔。
叫错了?所以,那声“阿莳”并非他一时兴起,而是……确有所指?
她回复
时卿莳「没关系。只是有点意外。」
贺峻霖的消息很快又回了过来,似乎带着点试探
贺峻霖「就是……突然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小时候见过?时阿姨和我妈妈,以前好像关系很好。」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块拼图,瞬间将时卿莳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串联起来。背带裤的小男孩……漏风的门牙或者就是兔牙?……分享的小汽车……花园里的阳光……以及,那声软软的“阿霖”……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原来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并非空穴来风。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才缓缓打字
时卿莳「嗯,我好像……也想起来一点。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收到回复,贺峻霖几乎是松了口气,随即一种奇妙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感涌上心头。他咧开嘴笑了,那对兔牙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贺峻霖「哈哈,还真是!我就说我的记忆库不会出错!那我们现在……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他发了个得意的兔子表情包。
看着他发来的活泼文字和表情包,时卿莳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那张带着兔牙、笑容灿烂的脸。一直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深夜,这段突然被唤醒的、纯真遥远的童年记忆,像一股暖流,悄然浸润了她疲惫的心。
时卿莳「算吧。」
她回道,后面跟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表情。
放下手机,时卿莳重新靠回椅背,窗外城市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没想到,与贺峻霖的重逢,会是在这样一个充满硝烟的战场上,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命运的安排,有时真是奇妙。
而这段意外重启的“青梅竹马”关系,又会在未来,激起怎样的涟漪呢?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疲惫终于战胜了精神的亢奋,沉沉的睡意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