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的保镖们训练有素地分立两侧,形成了一条无形的通道,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马嘉祺握着时卿莳的手没有松开,指尖传来的力道稳定而坚定,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
欧肯特轩的威士忌气息在他周身凛冽地弥漫,与这狭小空间里残留的烟草味格格不入,形成一种强势的守护领域。
时卿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微湿,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的搏动。
林婉的真正死因……
严浩翔抛出的这个诱饵,比任何商业机密或数据泄露都更具冲击力,直指三十年前那场笼罩在父辈头上的阴影,也狠狠攥住了她此刻最敏感的神经。
她没有挣脱马嘉祺的手,任由他牵着自己,跟在保镖头子身后,走出了那间逼仄的侦探事务所。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湿冷。
一辆黑色的加长宾利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车门自动打开,内部奢华而低调,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属于严浩翔的麦卡伦威士忌信息素——强劲、醇烈,带着橡木桶的辛辣与蜜糖的甘甜,如同他本人,是资本与冒险的象征。
马嘉祺护着时卿莳先上了车,自己随后坐在她身侧,姿态自然地依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车门关上,将潮湿阴冷的外界隔绝,车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马嘉祺“怕吗?”
马嘉祺侧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次的问题,少了之前的侵略性,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关切。
时卿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幕模糊的街景,轻轻摇了摇头。怕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推向风暴中心的冰冷决绝。她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时卿莳“马总不是说了,习惯就好?”
马嘉祺的眸色微动,握着她手的力道似乎又紧了一分,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最终驶入了城西一处隐秘的私人会所。
会所外观古朴,内里却极尽奢华,绕过曲径通幽的回廊,他们被引至一间视野开阔的茶室。
整面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雨丝敲打着青石板和石灯笼,更添几分禅意与静谧。
严浩翔正坐在茶海前,动作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暗纹衬衫,领口微敞,少了些许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最后落在他们依旧交握的手上,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严浩翔“稀客。”
他放下茶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严浩翔“坐。刚到的武夷山大红袍,尝尝。”
马嘉祺带着时卿莳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这才自然地松开了手。那欧肯特轩的气息依旧沉稳地笼罩在时卿莳周围,与严浩翔身上那更显醇烈张扬的麦卡伦气息在茶香中无声碰撞。
马嘉祺“严总费这么大周折请我们过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马嘉祺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压力。
严浩翔低笑一声,将两杯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他们面前
严浩翔“马哥还是这么直接。”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转向时卿莳,那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严浩翔“时小姐,身体好些了吗?听说你昨天晕倒了,真是让人担心。”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但结合刚才在侦探所看到的那些指向他的线索,这话在时卿莳听来,只觉讽刺。
她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声音清冷
时卿莳“劳严总挂心,无碍。”
严浩翔“无碍就好。”
严浩翔靠回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
严浩翔“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严浩翔“林婉。”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严浩翔“我父亲和林婉,不仅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严浩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严浩翔“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时卿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汤险些溅出。
马嘉祺的目光也瞬间沉了下去。
严浩翔“很惊讶?”
严浩翔看着他们的反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严浩翔“当年我父亲和张暮年、时瀚城,他们三个是至交好友,同时爱上了林婉。”
严浩翔“可惜,林婉最终选择了我父亲。但时家和张家的长辈极力反对,认为林婉家世普通,配不上严家。为了家族,我父亲……退缩了。”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泄露了那并非简单的过往。
严浩翔“林婉伤心之下,接受了时瀚城的追求,进入时氏工作。但我父亲从未真正放下她。”
严浩翔的目光变得幽深
严浩翔“她坠楼那天晚上,最后见过的人,不是我父亲,也不是时瀚城,而是张暮年。”
时卿莳的呼吸骤然收紧。张暮年……张真源的父亲!
严浩翔“警方认定为意外,是因为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但我父亲一直不相信。”
严浩翔的声音冷了下来
严浩翔“他私下调查过,林婉死前,曾经和张暮年发生过激烈争吵。原因是,张暮年一直对林婉抱有执念,甚至在她和我父亲分手后,仍多次纠缠。那天晚上,他得知林婉怀了时瀚城的孩子,情绪失控……”
孩子?!时卿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马嘉祺的眉头也紧紧蹙起,显然这个信息超出了他之前的调查范围。
严浩翔“当然,这只是我父亲的猜测,没有实证。”
严浩翔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严浩翔“毕竟,死无对证。而最大的受益者,确实是你们时家,时瀚城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林婉负责的项目,奠定了时氏后来的基础。张暮年也借此摆脱了嫌疑,并在后续的地产开发中捞足了油水。”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刺时卿莳
严浩翔“所以,时小姐,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那个因为爱而不得,或者因为利益纠葛,而将林婉推下天台的人?”
信息如同惊雷,在时卿莳脑海中炸开。
父辈的恩怨情仇,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狗血和残酷。
张暮年的痴缠,父亲的得益,严父的怀疑……每一个可能性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
时卿莳“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时卿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卿莳“挑起我和张真源的矛盾?还是想让我怀疑我自己的父亲?”
严浩翔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眼底却毫无温度
严浩翔“我只是觉得,时小姐有权知道真相。毕竟,‘幽灵’攻击你的系统,匿名信刺激你的母亲,这些事,看起来是针对时家,但仔细想想,是不是更像……在清算旧账?”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严浩翔“张真源那个人,看着温润无害,心思却比他父亲还要深。他接近你,讨好你,谁知道是不是为了替他父亲赎罪,或者……掩盖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时卿莳,最终落在马嘉祺身上
严浩翔“马哥,你说呢?你护得这么紧,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舍不得?”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十足。马嘉祺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欧肯特轩的醇厚中透出凛冽的锋芒。
他没有看严浩翔,而是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时卿莳略显苍白的脸上。
马嘉祺“她不需要你来提醒。”
马嘉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马嘉祺“无论是旧账还是新仇,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时卿莳翻涌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波澜。
她抬眸,撞进他坚定而专注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了商场的算计,只有清晰的维护和一种近乎霸道的承诺。
严浩翔嗤笑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走到一旁接听。
片刻后,他挂断电话,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走回来对时卿莳说道
严浩翔“看来,关心时小姐行踪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晃了晃手机
严浩翔“丁程鑫的电话,他好像很着急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听说你跟我走了,语气可不太对劲。”
丁程鑫……
时卿莳想起那份指向他的资金流水和通话记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缓下沉。
马嘉祺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将她从蒲团上带起。
马嘉祺“我们该走了。”
他对着严浩翔,语气不容置疑
马嘉祺“多谢严总的茶……和故事。”
严浩翔没有阻拦,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严浩翔“不送。希望下次见面,时小姐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走出茶室,重新回到潮湿的雨幕中,时卿莳感觉浑身冰冷。
父辈的秘辛,身边人的叵测,像一张巨大的、沾满粘液的蛛网,将她越缠越紧。
马嘉祺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那带着他体温和威士忌醇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马嘉祺“别想太多。”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马嘉祺“先回去。”
坐进车里,时卿莳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外套上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的感官,奇异地带来一丝暖意和安定感。
手机在手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丁程鑫”的名字,执着得仿佛她不接就不会停止。
她看着那个名字,眼前浮现出他温柔深情的眼眸,又想起那份冰冷的转账记录。
她该接吗?
她能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