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
姜稚站在投影幕布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指尖轻点着PPT上的核心数据，语速平稳却字字铿锵。她提出的方案精准切中了合作方的需求痛点，连几位素来挑剔的元老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散会后，合作方的代表主动走过来和她握手，笑着夸赞：“姜小姐年纪轻轻，眼光却这么毒辣，霍总教得好啊。”
姜稚唇边噙着得体的笑，回握住对方的手：“是霍总肯教，也是姜氏的平台够好。”
这话既捧了霍郁成，也给足了姜家面子。站在不远处的姜宏达看在眼里，看向女儿的目光里，终于褪去了几分轻视，多了些实打实的欣赏。
这几个月，姜稚凭着霍郁成教的那些商业知识，再加上霍家在背后不动声色的撑腰，在姜氏一路披荆斩棘。她拿下了几个搁置许久的大项目，甚至还盘活了一个濒临亏损的子公司，硬生生在全是老油条的姜氏站稳了脚跟。
下班时，庄浅喜拎着一坛梅子酒等在楼下。
两人回了姜稚在公司附近租的公寓，摆上几碟小菜，边喝边聊。酒过三巡，庄浅喜的眼眶渐渐红了，她攥着酒杯，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只只……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当年救我的人，其实是霍郁成……”
姜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冰凉。
“那年我跳了湖，”庄浅喜的声音带着哽咽，“是他把我救上来的，还把外套脱给我穿……他真的很好，可我配不上他。”
姜稚没说话，只是仰头灌下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心口发疼。
难怪霍郁成对庄浅喜格外照顾，难怪他从不戳破霍知岸的谎言，难怪他会喝那坛明明不喜欢的梅子酒……
原来，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她和霍郁成的联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庄浅喜，才是他藏在心底的白月光。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姜稚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庄浅喜的话，还有霍郁成那些看似无意却处处透着偏护的细节。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电脑，一字一句地敲出了一份退婚协议。
她拿着协议去找姜宏达的时候，男人正在书房里看报表。
听到姜稚说要和霍郁成退婚，姜宏达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勃然大怒：“你疯了是不是？！霍家的靠山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姜稚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在他眼里，从来只有利益，没有半分父女情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出轨了。”
姜宏达的吼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现在霍郁成还不知道，”姜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刀，“如果等他发现了，到时候丢脸的，可就不只是我姜稚一个人，而是整个姜家。”
姜宏达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姜稚，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权衡利弊的天平在他心里飞快地倾斜——姜稚的名声事小，姜家的脸面和霍家的合作事大。
沉默了足足十分钟，姜宏达终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摆手，声音疲惫又烦躁：“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去和霍郁成谈，你别再瞎折腾了。”
第二天，姜宏达亲自去了霍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里，他对着霍郁成赔了无数个笑脸，姿态放得极低：“郁成啊，是我没管教好女儿，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太不懂事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是我们姜家对不住你。”
别墅的客厅里，空气死寂得近乎凝固。
霍郁成捏着那份薄薄的退婚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字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姜稚，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瓷娃娃。
“这就是你的决定？”霍郁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稚垂着眼，不去看他泛红的眼眶，语气刻意放得冰冷又刻薄：“是。霍郁成，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需要霍家的势力，需要你教我商业知识，需要你帮我在姜氏站稳脚跟。现在我做到了，自然就不需要你了。”
霍郁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你对我，只有利用？”
“不然呢？”姜稚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和你上床，和你同床共枕，那些温存的日子，不过是我为了稳住你演的戏。不过你放心，姜氏未来的合作，绝不会少了霍家的份，你不算亏。”
这些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霍郁成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姑娘，明明眼底藏着慌乱，却偏要装出一副冷漠绝情的样子。心口的疼意翻江倒海，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下一秒，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发生了。
身高腿长、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霍总，竟当着姜稚的面，缓缓弯下了挺直的脊梁，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攥住姜稚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男人的眼眶通红，平日里的沉稳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哀求与卑微：“姜稚，既然是利用……那就一直利用下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姜氏的权位，我帮你夺过来；那个私生子，我帮你踩下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背，眼神里的恳切几乎要溢出来：“只要不退婚，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怎样都行。就算你一辈子都在利用我，我也认了。”
姜稚彻底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骄傲的霍郁成，竟然会为了她，放下所有身段，跪在地上求她。
男人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句“怎样都行”，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她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那些刻意筑起的冰冷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和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站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疯了！”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卧室跑，“砰”的一声甩上门，还不忘反锁。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姜稚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门外，霍郁成跪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垂下了头。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将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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