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一片狼藉,腥气弥漫。
华妃被抬进内室后,抓挠虽然暂停,但昏迷中依旧不时发出痛苦的声音,身体无意识抽搐。
血肉模糊的脸和头仍在缓缓渗出黑色脓血。
宫人们打来热水,却无人敢上前擦拭。
那景象太过可怖,几个胆小的宫女只看了一眼便跑到门外呕吐起来。
颂芝瘫坐在外间的地上,眼神发直,往日狐假虎威的精气神早已荡然无存。
她跟着华妃,习惯了颐指气使,习惯了借主子的威风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年家倒了,娘娘如今又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往后该怎么办?
颂芝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无措。
周宁海跛着脚,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他比颂芝多了几分清醒,却也心乱如麻。
他知道华妃这症状来得太突然,太医又迟迟不至,背后定然有人捣鬼!
可如今翊坤宫势败,他们如同被困在网中的鱼,连求救都找不到门路。
凝霜一直在华妃榻前,用帕子捂着嘴,肩膀耸动,哭得哀切无比,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忠仆。
可在那低垂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快意,只是这情绪被她掩饰得极好,抬起脸时,依旧是满脸的悲痛欲绝。
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对颂芝和周宁海说道:
“不能再这样干等着了!”
“娘娘这样子,太医不来,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娘受苦?”
“我去养心殿求见皇上,求皇上来给娘娘做主。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妃嫔,皇上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番话,正说中了颂芝此刻的期盼。
是啊,还有皇上。
娘娘再怎么样,也曾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颂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对,对。凝霜,你说得对!”
“去求皇上,告诉皇上娘娘有多惨,让皇上派最好的太医来。”
周宁海却心头一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想伸手阻拦。
可凝霜像是急疯了,又像是忠心护主到不顾一切的地步,一把推开周宁海的手,转身就往外冲,口中喊着:“等不及了,再等娘娘就没命了!”
周宁海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他那条跛腿本就使不上力,差点摔倒。
等他稳住身形,凝霜早已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翊坤宫,身影迅速消失在宫道拐角。
周宁海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不妥,华妃娘娘如今这副形如恶鬼的模样,怎能让皇帝见到!
可他跛着脚,根本追不上凝霜。
殿内又是这般惨状,他也不敢轻易离开。
冲出翊坤宫的凝霜,脸上的悲痛欲绝迅速退去,眼底闪烁着精光。
她脚步飞快,前往养心殿,心中反复推演待会儿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
皇帝见到华妃那副尊容,会是厌恶?是怜悯?还是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旧情?
凝霜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无论皇帝是何反应,对华妃年世兰而言,都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