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下定决心后,专案组的调查力度骤然加大。但目标身份特殊,所有行动都必须如履薄冰。
李晗尝试深入调查赵永刚的隐秘信息,但遭遇了权限壁垒和难以追溯的数据清理痕迹,进展缓慢。老闫和蒋峰的走访也遇到了阻力,一些当年的知情人要么讳莫如深,要么干脆避而不见。
压力不仅来自外部,也来自内部。市局层面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关注着此案的进展,张局接连接到几个询问案件进展的电话,语气都颇为微妙。杜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沈翊则完全沉浸在对案件的重构中。他调取了当年案发地周边的所有老旧地图和气象资料,反复推演李明远可能的遇害地点和抛尸路线。他注意到,发现骸骨的回水湾,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天,水流和冰情非常特殊,有一处隐蔽的冰下暗流,可能导致尸体被冲入并卡在特定位置,长期冰封。
“如果赵永刚是凶手或掩盖者,”沈翊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他当年‘忽略’那个回水湾,就不是疏忽,而是故意。他可能知道尸体在那里,甚至……抛尸地点就是他选的。”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如果成立,这意味着赵永刚不仅杀人,还利用职权精心策划了掩盖行动,冷静地欺骗了所有人十二年!
杜城听着沈翊的分析,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理智上他知道沈翊的逻辑严密,但情感上依然难以接受。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杜城的声音沙哑,“纽扣可能是栽赃,当年的记录可能是巧合。没有铁证,一切只是推测。”
“证据会有的。”沈翊平静地看着他,“只要方向对了。”
会后,杜城心情烦躁,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他拿起手机,翻到赵永刚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他该说什么?质问?还是提醒?无论哪种,都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彻底粉碎他心中那个师傅的形象。
就在这时,沈翊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声音低沉,自称是“十二年前的知情者”,约他今晚在城郊的废弃造纸厂见面,说有关于李明远案的关键证据要交给他,并要求他独自前往。
沈翊立刻将情况报告给杜城。
“太可疑了!”杜城立刻警觉起来,“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你不能去!”
“但万一是真的呢?”沈翊坚持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我们可以提前布控,确保安全。”
杜城坚决反对:“不行!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太危险了!我们现在调查的是赵永刚!谁知道这是不是他设下的圈套?!”
“正是因为我们在查赵永刚,才更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沈翊的态度异常坚决,“杜城,你现在的判断被个人感情影响了!如果因为犹豫而错过证据,我们对得起李明远吗?对得起这身警服吗?”
“沈翊!”杜城猛地拍桌而起,怒火攻心,“你是在指责我徇私吗?!我告诉你!正因为牵扯到赵局,才更要谨慎!万一这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误导我们呢?!你出了事怎么办?!”
这是两人共事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蒋峰等人在外面听到动静,都不敢进来劝。
“我自有分寸。”沈翊毫不退让,“我会带上追踪器和通讯设备。你们在外围接应。这是最好的方案。”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杜城态度强硬,“这是命令!”
沈翊深深看了杜城一眼,那眼神中有失望,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杜城,寻找真相,有时候需要冒险。如果你不敢,我自己去。”
说完,沈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杜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沈翊的脾气,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蒋峰!老闫!”杜城冲出办公室,厉声下令,“立刻准备行动!跟踪沈翊的手机信号,全员便衣,秘密跟上去!绝不能让沈翊单独行动!快!”
夜幕降临,城郊的废弃造纸厂在月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沈翊按照约定,独自一人走进了厂区深处。杜城带领行动组,在几百米外的隐蔽处紧张地监视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讲机里只有沈翊平稳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沈翊短促的惊呼,随后信号中断!
“沈翊!”杜城对着对讲机大吼,但没有任何回应!
“行动!快!”杜城目眦欲裂,带头冲向了废弃厂房。
厂房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遗留着一部被踩碎的手机和挣扎的痕迹。沈翊,失踪了!
杜城看着空荡荡的厂房,一拳狠狠砸在生锈的机器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将他吞没。他意识到,沈翊是对的,而他因为自己的犹豫和私心,将最重要的搭档陷入了致命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