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专案组的审讯室,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赵永刚坐在审讯椅上,尽管戴着手铐,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走进来的杜城和沈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杜城,沈翊。”赵永刚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严,“没想到是你们来审我。怎么,觉得从我这里能挖出什么惊天秘密?”
杜城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叠照片轻轻放在桌面上,最上面一张正是那枚刻着“刚”字的纽扣特写。“赵局,我们不是来挖秘密的,是来核实事实。”
沈翊则安静地坐在杜城身侧,目光平静地观察着赵永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赵永刚瞥了一眼照片,嗤笑一声:“一枚纽扣?就凭这个?我丢过的纽扣多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仅仅是纽扣。”杜城将照片一张张铺开——别墅冷藏室的“Kälte”制冷剂空罐、工具箱里的同款纽扣盒、记录着李明远行程的笔记照片。“这些物证,都是从你名下的别墅里搜出来的。地点、物证、时间,都与十二年前李明远案高度吻合。你怎么解释?”
赵永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那别墅我很早就不住了,租给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人偷偷进去放了东西,我怎么知道?你们办案,就靠这种间接证据链?”
“我们还有直接证据。”杜城按下录音笔,播放了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通话片段,是赵永刚那个加密手机与境外号码的联系记录,提到了“清理尾巴”、“确保旧事不翻案”等敏感词句。
赵永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急促,但立刻强作镇定:“声音经过处理,来源不明,这能当证据?笑话!”
审讯陷入了僵局。赵永刚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心理素质,滴水不漏地否认所有指控。
一直沉默的沈翊,这时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赵局,你书房靠窗的那个红木书架,第三层左边,放着一本1978年版的《北江市水文地质图册》,对吗?”
赵永刚猛地转头看向沈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你怎么知道?”那本书是他私人收藏,极少示人。
“李明远骸骨发现地的回水湾,在1978年版的图册上有详细的冰下暗流标注。”沈翊的目光紧紧锁住赵永刚,“但后来的公开版本,这个标注被简化了。你选择在那个地方‘忽略’搜查,不是疏忽,是因为你早知道,那里的冰情特殊,尸体很可能被暗流卷住,长期冰封,不易发现。”
赵永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沈翊继续施压,语气依旧平静:“你绑架我,不是怕我画出凶手的相貌,因为你知道李明远案没有目击者。你是怕我通过行为侧写和环境分析,看穿你选择抛尸地点的逻辑,看穿你利用职权、熟悉警务流程来掩盖罪行的行为模式。你害怕的,不是具体的物证,而是你的‘犯罪心理画像’被勾勒出来。”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永刚的心理防线上。他赖以自信的,是对物理证据的清理和反侦察能力,却低估了心理痕迹的穿透力。
杜城趁势追击,将沈翊绘制的、基于所有线索推演出的“凶手心理侧写图”推到赵永刚面前。图上清晰地标注了凶手的性格特征:极度自信、控制欲强、熟悉警方运作、对特定地理环境有偏执关注、善于利用规则漏洞。
赵永刚看着那张图,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粗重。沈翊的画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阴暗面。
“赵永刚!”杜城的声音斩钉截铁,“李明远当年掌握了你在某个项目中违规操作、中饱私囊的证据,威胁要举报你。你为了保住地位和利益,杀人灭口,然后利用职权伪造意外现场,欺骗了所有人十二年!是不是?!”
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的赵永刚,颓然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良久,他放下手,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彻底败露后的灰败。
“是……是我干的……”赵永刚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李明远……他逼人太甚……我当时……鬼迷心窍……”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作案经过:如何诱骗李明远到江边,如何杀人抛尸,如何利用副局长身份指挥搜救、误导调查,以及十二年后如何因骸骨被发现而恐慌,不惜绑架沈翊、企图掩盖真相的整个过程。
真相大白!一场由权力和贪婪引发的谋杀,一场持续了十二年的谎言,终于被彻底揭开。
杜城和沈翊走出审讯室,外面阳光刺眼。杜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十二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他看向身旁脸色依旧苍白的沈翊,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谢谢你,沈翊。”杜城由衷地说,“没有你,我们破不了这个案子。”
沈翊微微摇了摇头,望向远处:“真相本身就在那里,我们只是……找到了打开它的钥匙。”
虽然主犯认罪,但案件的影响远未结束。赵永刚的堕落,给北江市公安系统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