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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暗流

江山一弈定浮生

北风卷地,白草折。

这是陆执踏上北疆土地后,最直观的感受。与帝都的繁华绮丽、烟雨朦胧截然不同,这里的天地是开阔的,也是残酷的。目之所及,是苍黄的天穹,裸露的、带着铁锈色的岩石,以及顽强生长在石缝间、却被寒风蹂躏得匍匐在地的枯草。空气里弥漫着砂土的味道,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兵刃和鲜血的铁锈腥气。

连绵的军帐如同灰色的蘑菇,簇拥着那座巍峨的、由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镇北关。关墙之上,伤痕累累,深色的污渍浸染了石缝,那是无数次攻防战中,鲜血与火焰留下的印记。

“殿下,前面就是镇北军大营了。”引路的是一位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名叫韩冲,是皇帝亲点的、负责护送并协助陆执的副将。

陆执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依旧是一身玄衣,外罩了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银白的发丝在猎猎寒风中飞扬,与这苍凉雄浑的背景奇异地融合,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妖异。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处那肃杀的关城,以及营寨前那些虽然衣甲染尘、但眼神彪悍、身形挺拔的士兵。这些百战老卒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一个来自帝都的、养尊处优的皇子,还是满头妖异白发的皇子,来这尸山血海的北疆做监军?在他们看来,这无异于一场笑话,甚至是不祥之兆。

陆执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中的意味。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是轻轻拉紧了缰绳,驱马缓缓前行,姿态从容得仿佛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韩将军,直接去中军大帐。”他吩咐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殿下。”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帐外更加凝重。

镇北侯,北疆最高统帅,岳擎天,端坐在主位之上。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如山,面容如同刀劈斧凿,线条刚硬,一双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并未身着全副甲胄,只穿了一身暗色的常服,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几乎凝成了实质,弥漫在整个大帐之中。

帐下两侧,分别坐着镇北军的主要将领。他们大多肤色黝黑,面带风霜,眼神或沉稳,或桀骜,或审视,齐刷刷地落在刚刚走进帐内的陆执身上。

“末将岳擎天,参见监军大人。”岳擎天站起身,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同擂鼓。礼节到位,但那挺直的腰板和并未低垂的目光,却明确显示着这位边军大佬并未真正将这位年轻的皇子监军放在眼里。

其余将领也纷纷起身行礼,动作参差不齐,带着军旅特有的粗犷,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怠慢。

陆执仿佛没有察觉这微妙的气氛。他走到帐中,解下狐裘大氅,随手递给身后的韩冲,露出里面裁剪合体的玄色锦袍。他并未立刻坐上为他预留的、仅次于岳擎天的位置,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脸。

他的目光很奇特,不像岳擎天那般充满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的审视。被他目光扫过的将领,不知为何,心中竟都微微一凛,那原本的轻视之心,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岳侯爷不必多礼,诸位将军请坐。”陆执的声音依旧清越,在这充满阳刚煞气的军帐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清晰,“本宫奉陛下之命,前来北疆监军,意在了解前线军情,协助侯爷稳定局势,并无插手具体军务之意。往后,还需仰仗侯爷与诸位将军。”

他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足够低。但“监军”二字,以及那“奉陛下之命”的前提,却像无形的枷锁,悬在了每个人头顶。

岳擎天虎目微眯,重新坐下,沉声道:“殿下言重了。北疆苦寒,战事频繁,殿下千金之躯,亲临险地,已是将士之福。只是目前军情紧急,蛮族大军陈兵关外五十里,日夜叫嚣挑衅,军中又有灵脉者踪迹显现,局势不容乐观。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话语里的意思很清楚:这里很危险,也很忙,没空陪你玩过家家的监军游戏,你最好识相点。

陆执微微一笑,在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与周围粗糙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正因军情紧急,本宫才更需尽快了解情况。侯爷,可否详细说说,蛮族灵脉者之事?”

提到正事,岳擎天神色也凝重起来:“据前线斥候和交手将士回报,蛮族军中已确认出现的灵脉者,至少有三人。一人能操控风沙,行动如鬼魅,擅长袭扰刺杀;一人力大无穷,皮肤坚若铁石,曾徒手撕裂过我军重甲士兵;还有一人最为诡异,似乎能影响人的心神,与之对视者,往往会出现短暂的恍惚,在战场上,这瞬息之差,便是生死之隔。”

帐内将领们闻言,脸上都露出愤恨与一丝忌惮之色。显然,他们都在这些灵脉者手下吃过亏。

陆执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若有所思:“操控风沙,铜皮铁骨,惑乱心神……看来,蛮族此次,是有备而来。我军的灵脉者呢?如何应对?”

岳擎天脸上闪过一丝晦暗:“不瞒殿下,镇北军中,拥有灵脉者不过十余人,且大多品阶不高,能力也多偏向于强化自身、辅助作战,面对蛮族那种诡异的能力,往往力有未逮。而且……对方似乎很清楚我军灵脉者的底细,几次交锋,都采取了针对性的战术。”

“哦?”陆执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侯爷的意思是……军中有内奸?”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互相审视的目光中充满了猜疑。内奸,这是军中大忌,也是最令人不齿和恐惧的存在。

岳擎天深吸一口气,重重一拍扶手:“末将不敢妄断!但几次行动泄密,灵脉者被针对性伏击,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过蹊跷!此事,末将一直在暗中调查。”

陆执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初来乍到,不宜过度介入这种敏感事件。但他已将“内奸”二字,牢牢刻在了心里。

“灵脉者之间的对抗,确实是关键。”陆执缓缓道,“侯爷,可否安排一下,让本宫见见我军的灵脉者?或许,能有所发现。”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岳擎天虽觉得这位皇子殿下未必能看出什么名堂,但还是点头应允:“可。今日午后,便可让他们在校场集结,听候殿下训示。”

……

午后,校场。

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数十名镇北军的灵脉者整齐列队,他们穿着与普通士兵无异的铠甲,只是眼神更为锐利,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他们好奇地看着那位站在点将台上的白发皇子。

陆执没有穿狐裘,只一身玄衣,立于寒风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感知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灵力属性。大多是金、土、火等偏向战斗和防御的属性,品阶果然如岳擎天所言,普遍不高,多在“凡”品与“珍”品之间。

岳擎天和几位高级将领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也想看看,这位被陛下寄予厚望的皇子,究竟有何能耐。

陆执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指向队列中一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年轻士兵。

“你,出列。”

那士兵愣了一下,依言出列,单膝跪地:“标下陈七,参见监军大人!”

“抬起头来。”

陈七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稚嫩却带着坚毅的脸庞,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紧张。

陆执走下点将台,来到陈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灵脉,是‘风’属性?”

陈七有些惊讶,没想到监军一眼就看出来了,连忙道:“回大人,是……是凡品风脉。”

“演示一下。”陆执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陈七不敢怠慢,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青色光华。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一股旋风应声而出,卷起地上的沙土,向前方冲去。旋风规模不大,飞出约十丈远便消散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演示完毕,陈七有些忐忑地低下头。他的能力在军中并不出众,主要用于侦查和传递讯号时加快速度,攻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旁边的将领中,有人发出几不可闻的嗤笑声。显然,觉得这能力在战场上实在有些鸡肋。

然而,陆执却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他盯着那消散的旋风,以及被卷起后落下的沙土,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风……不仅仅是速度。”陆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可以温柔,也可以暴烈。”

他转向陈七,问道:“你能感知到风中的‘声音’吗?”

陈七茫然地摇头。

陆执不再问他,而是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着周围流动的风。他那头银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不知道这位皇子要做什么。

忽然,陆执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混沌的漩涡一闪而逝。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校场边缘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

但就在他五指收拢的瞬间——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那个角落传来!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扼住了喉咙,猛地从潜行状态中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他手中还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显然意图不轨!

“刺客!”

“保护侯爷!保护殿下!”

校场上瞬间大乱!将领们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器,亲兵们迅速围拢过来。

岳擎天虎目圆瞪,又惊又怒,他竟未察觉有人潜入校场如此之近!他看向陆执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震惊与审视。

那名刺客见行迹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匕首掷向离他最近的岳擎天!同时,他周身泛起土黄色的光芒,整个人就要往地下遁去!

“留下。”

陆执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那飞向岳擎天的匕首,只是左手随意地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灵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包裹住那柄匕首,匕首上的幽蓝毒光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而他的右手,依旧保持着虚握的姿势。

那刺客半截身子已经没入土中,却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下沉半分!那股扼住他喉咙的无形力量骤然收紧,让他脸色涨红,眼球凸出,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陆执缓缓走到那刺客面前,俯视着他挣扎的丑态,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掌控生死的冷酷。

“谁派你来的?”他问,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

刺客死死瞪着他,眼中充满怨毒,显然不打算开口。

陆执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很好。”

他虚握的右手,五指微微收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校场。

刺客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陆执松开手,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虽然他的手指并未沾染任何污秽。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些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的将领们,以及眼神复杂难明的岳擎天,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年轻士兵陈七身上。

“看见了吗?”陆执对着陈七,也像是对着所有人,淡淡地说道,“风,告诉你那里有东西。而力量,让你能把它揪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捏死。”

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北风依旧呼啸,卷动着陆执银白的长发和玄色的衣袂。

那一刻,在所有镇北军将士眼中,这位来自帝都的白发皇子,不再是一个象征,一个花瓶。他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可测度的……力量。

岳擎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之前更低,声音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殿下……神威!”

身后,所有将领,连同那些灵脉者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殿下神威!”

陆执坦然接受了他们的跪拜。他目光掠过众人,望向关外那苍茫的天空。

北疆的风,似乎更冷了。

而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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