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四十五

前往马林梵多的航线，原本该是笔直而急迫的。营救艾斯，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雷德·佛斯号将风帆张到极致，如同红色利箭，破开蔚蓝海面，朝着那片即将成为世界焦点的海军本部疾驰。

小灵儿被安顿在船长室内最安全的角落，周围是香克斯亲自加固过的内壁和减震装置。尽管他保证会速战速决，尽管他留下贝克曼和数名好手在附近警戒，但当那沉闷如雷的炮声毫无预兆地撕裂海面的宁静，当脚下甲板传来不同于寻常风浪的剧烈震动和喊杀声时，小灵儿的心脏还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浅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惊惧。不是对瑟拉菲恩圣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而是对未知战斗、对香克斯可能受伤、对营救艾斯计划被耽搁的、更加尖锐和现实的恐慌。她死死攥着胸前香克斯临行前塞给她的、据说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一枚打磨光滑的红色宝石碎片），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无法分散丝毫注意力。

外面传来的声音混乱而遥远，金属碰撞的锐响、能量爆发的轰鸣、粗野的咆哮与怒吼……隔着厚重的舱壁，模糊不清，却依然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凯多，那个被称为“世界最强生物”的四皇，他的凶名即使是对外界知之甚少的小灵儿，也从船员们偶尔凝重的交谈中略知一二。香克斯……他能对付得了吗？他会受伤吗？战斗要持续多久？艾斯……还来得及吗？

无数可怕的念头如同海草般缠绕住她的思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表现出过度的慌乱给留守的船员增添负担。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内衫的布料。

她走到舷窗边，厚重的窗帘被香克斯离开前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视线。她不敢拉开，怕看到什么让她崩溃的画面。只能将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徒劳地试图从嘈杂的声浪中分辨出属于香克斯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动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想起香克斯临走前，回头深深望她的那一眼。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只有属于“红发”香克斯的、睥睨一切的锐利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沉稳：“待在贝克曼身边，别怕，我很快回来。”

“很快”是多久？战斗的声音似乎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有一次，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艘雷德·佛斯号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船舱内的物品哗啦作响。小灵儿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幸亏扶住了墙壁。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会不会出事了？

就在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时，外面的声响骤然发生了变化。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碰撞声、巨兽的咆哮声、以及凯多那标志性的、癫狂中带着怒意的吼叫，“唔啰啰啰！！香克斯！你这混蛋！！”，逐渐被一种更有序的、属于撤退的喧嚣所取代。喊杀声远去，炮火声停歇，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和己方船员急促的呼喊、奔跑声。

结束了？谁赢了？

小灵儿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死死盯着舱门，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终于，舱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却比平时略显急促。紧接着，门被推开，带着一股浓烈的、属于战场的气息——硝烟、海风、淡淡的血腥味，以及独属于香克斯的、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香克斯走了进来。他的红发有些凌乱，额角沾着些许烟尘，猩红的大氅下摆有一处不显眼的撕裂，握着格里芬剑柄的手背关节处带着细微的擦伤。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历经风暴却岿然不动的礁石，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刚刚结束的战斗而更添几分凛冽的锋芒。只是，当他目光落在蜷缩在舷窗边、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未散的小灵儿身上时，那凛冽便如同春阳化雪般迅速消融，被深切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取代。

“灵儿。” 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柔和。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与她平视，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吓到了？”

小灵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战意，看着他手背上那点刺目的红痕，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的擦伤，声音哽咽：“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香克斯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一些暖意和安定，“凯多那家伙，就是来捣乱的，没想真拼个你死我活。拖了我们一点时间而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小灵儿能从他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和身上残留的煞气中，感受到刚才那场战斗绝非他说的这般轻松。四皇之间的碰撞，哪怕是“拖延”，也足以撼动海域。

“艾斯……还来得及吗？” 她更关心这个问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香克斯眼神一凝，随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来得及。一定会来得及。” 他站起身，顺势将她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凯多这一拦，虽然麻烦，但也让我们更清楚，海军这次是铁了心要搞大动作。白胡子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大战不可避免。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他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或深邃的眼眸，此刻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答应我，灵儿，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待在安全的地方。马林梵多……会比刚才危险千百倍。”

小灵儿仰头望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也看到了深藏的、对她安危的极度关切。她想起他之前生气时说的话，想起他说“我们”一起。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被一种更沉重的、混合着担忧与信赖的情绪取代。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抬手用手背胡乱擦去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嗯。我相信你。你……也要小心。不要受伤。”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

香克斯心中一软，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带着硝烟气息却异常温柔的吻。“好，我答应你。”

香克斯出去了。

小灵儿走到舷窗边，这次，她轻轻拉开了一丝窗帘缝隙。外面，战斗的痕迹正在被迅速清理，雷德·佛斯号已经重新调整了风帆，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劈波斩浪，向着马林梵多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海面上，残留着些许未散的烟尘和破碎的木板，见证着刚刚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四皇交锋。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深红色的船帆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血与火的光晕。

前路，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名为“顶上战争”的巨大风暴眼。而他们，正在全速驶向风暴的中心。

小灵儿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窗棂。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硝烟气息的空气。

等着我们，艾斯。

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