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离别是最大的伤痛吧……
蝉鸣聒噪的盛夏,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的清苦和汽水的甜腻,我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文课本的扉页,那里藏着一张被摩挲得边角发卷的便利贴,上面是巩雨宁的字迹,一笔一划,清隽挺拔,写着“加油,夏同学”。
那是上周月考后,我盯着成绩单上惨不忍睹的数学分数红了眼眶,他路过我的座位时,停下脚步,沉默半晌,放下了这张便签。
我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只敢在他转身离去时,偷偷抬眼,望着他白衬衫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那时候的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长到足够我攒够勇气,在某个黄昏的走廊里,叫住他,说一句“巩雨宁,我好像喜欢你”。
可青春最擅长的,从来都是猝不及防的离别。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踩着露水走进教室,书包带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我熬夜写了又改的信,原本打算在放学之后,塞到他的手里。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我的座位靠窗,阳光斜斜地打在桌角,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桌洞,想把昨天没吃完的薄荷糖拿出来,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不是我的。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巩雨宁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颤抖着,把信封抽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却像是有千斤重。我坐在座位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心上。
“你好夏同学,我是巩雨宁,因为家庭一些被迫条件,我无奈之下,转了学。我希望在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好好生活,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或许是有缘,我们还能上同一所大学,莫再去忘我了,再见。”
寥寥数语,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一丝留恋,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我握着信纸的手,却抖得厉害,眼眶倏地就红了。
怎么会……怎么就转学了呢?
昨天放学的时候,他还在操场打球,夕阳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他投篮的姿势很帅,进球后,还回头冲我们这边笑了笑。我当时躲在树后,看着他的笑脸,偷偷红了脸,心里盘算着,等下次他再打球,一定要给他递一瓶水。
怎么一夜之间,就什么都变了?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喧闹声将我从怔忪中拉回现实。我慌忙把信纸塞回信封,藏进书包最深处,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水渍。
同桌萍黎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问:“暗沫,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我摇摇头,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我挺直脊背,目光落在黑板上,耳朵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老师讲的函数公式,语文课本里的诗词歌赋,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巩雨宁的脸,他的笑,他的声音,他递来便签时温和的眼神。
原来,那些我以为漫无边际的时光,早就被悄悄按下了快进键。
我们的相遇,是在那天雨天,你撑着伞看着地上狼狈的我,沉默着把伞又倾斜了一点向我,这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那一刻,我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撒了糖的玻璃糖纸,明明晃晃的,全是细碎的甜。
我会在课间,假装不经意地路过他的座位,偷偷看他做题的样子;会在食堂里,故意排在他后面,点一份和他一样的糖醋里脊;会在体育课上,坐在看台上,目光追随着他奔跑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我把这些小心思,全都写在日记本里,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名字。我以为,这份暗恋会像深埋在土里的种子,慢慢发芽,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能开出花来。
可现在,种子还没发芽,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连根拔起。
老师讲着讲着,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担忧:“夏暗沫同学,你今天状态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先回家休息吧。”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向我,我攥紧了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我没事”,可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我狼狈地站起身,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低着头,逃离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很大,吹得我眼睛生疼。我抱着书包,漫无目的地走着,书包里的信封,像是一块烙铁,烫着我的心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刻,积攒了一上午的情绪,终于轰然崩塌。我瘫坐在玄关,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蝉鸣依旧聒噪,可我的世界,却安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
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晕开,像是我混乱的心绪。
“致你: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我们在盛夏相遇,又在盛夏离别,这奇妙的轮回,就像青春特意写好的注脚。或许是我的暗恋始终默默无声没法像烟火般震耳欲聋,让你清晰知晓,可我想要你记得有一个女孩,把你当做生命中最大的光,把你当成精神支柱,在这三个多月的相处当中,我们相遇相知,到最后的悄然归零,每一秒都透着我小心翼翼的喜欢。
那些课间远远的张望,藏在日记里面的纸条,听见你名字瞬间亮起的眼神,无数个因你欢喜或悲伤的瞬间,拼凑成了我青春最珍贵的礼物,我曾无数次幻想能走到你面前,勇敢的把这些话告诉你,可最后还是把这份感情,默默地封进了岁月的信封。
今年的8月份我见不到你了,但我总忍不住期待,若有缘,我们会在同一所大学重逢,开启新的故事,奔赴共同的未来,哪怕这份期待带着不确定的朦胧,可谁又能说准。青春的奇妙,不会再次眷顾我们呢?
敬你,巩雨宁,不管未来是否同行,你都是我青春最亮的星,照亮过我最纯粹的时光。
愿你奔赴的路繁花满径,愿你望向的远方皆有回音。而我也会带着这份的喜欢,勇敢的走向新的旅程,把这份温柔的暗恋当做青春的馈赠的礼物,妥善安放。
或山高水远,或江湖再见,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路上熠熠生辉。
祝安好!
夏暗沫写”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我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信封,托了他以前的同桌,一定要转交到他的手上。
做完这一切,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发软。我走到床边,躺下,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突然一阵闷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班长慕言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见我醒了,连忙握住我的手:“暗沫,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昨天去给你送资料,你就躺在床上,叫也叫不醒!”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加上长时间没吃东西,低血糖晕倒了。医生还叫来了心理医生,和我聊了很久。
心理医生的声音很温柔,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心事太重,重到我不敢说出口。
心理医生没有逼我,只是告诉我,青春里的离别,都是成长的必修课,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剩下的路,要自己勇敢地走下去。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班长慕言牵着我的手,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对我说的:“别灰心,一切都会好的,这只是路上的绊脚石罢了。”我笑着应了声,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才懂。
路边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蝉鸣依旧聒噪,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家,我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第一页,是我偷偷画的他的侧脸,一笔一划,全是小心翼翼的喜欢。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幅画,眼泪又掉了下来。
心理医生说,我好了。
班长慕言说,我看起来精神多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有一个地方,永远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装着盛夏的蝉鸣,装着白衬衫的少年,装着我未说出口的暗恋。
我每天依旧会按时起床,按时上学,按时写作业。只是,我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光彩。
我会在课间,习惯性地望向他的座位,那里空空如也,再也不会有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低头做题的样子。
我会在食堂里,依旧点一份糖醋里脊,只是再也尝不出往日的甜。
我会在体育课上,依旧坐在看台上,只是目光没有了焦点。
我开始拼命学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书本上。我要考上心仪的大学,我要去他可能会去的城市。
我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巩雨宁,等我。”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拿出他写的那封信,一遍遍地看。
“或许是有缘,我们还能上同一所大学。”
这句话,像是一束微光,照亮了我灰暗的青春。
我常常会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
巩雨宁。
你现在在哪里?
你过得好吗?
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风吹过窗台,带来了远方的气息。我知道,山高水远,前路漫漫。
可我还是在等。
等一场盛夏的重逢,等一个未完的故事。
等那个白衬衫的少年,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夏同学。”
我把那份温柔的暗恋,妥帖地安放在心底。我带着这份喜欢,勇敢地往前走。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开满鲜花的路上,重逢。
蝉鸣会再次响起,青春的余音,也会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