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马镫
马厩的墙角总挂着副铜马镫,黄铜的镫身刻着云纹,像悬着两只踏云的脚。老顾的铜锉在磨痕处打磨,"沙沙"的铜屑落进草堆,转眼就磨平凹陷的镫底、擦亮发黑的镫环,镫链缠着防滑铜丝,踩上去"哐当"响,像在数着策马的步数。
霜降那天,个披马褂的汉子拎着只断了链的马镫来,镫身撞出个凹坑,云纹磨得只剩浅痕,镫内侧还留着他父亲刻的"勇"字。"顾师傅,"他把马镫放在石台上,"能再踏吗?这是我爹铸的,他说马镫够沉,脚才站得稳,人心里有底气,路才走得远。"
老顾捏着断链的铜茬,硬铜带着凉,却能摸到镫底的防滑纹——是特意凿的,说"这样雨天不滑,踩得牢"。他想起四十年前,有个络腮胡的老铁匠总在炉边捶打,说"要给儿子铸副最硬的,让他骑马时不怯场",老铁匠的胳膊沾着火星,淬火时总把马镫浸进冷水三次,说"这样经摔,能陪他闯遍四方"。
"能踏。"他接好断链,把凹坑敲得平整。汉子拎着马镫往马厩走,铜器撞着裤腿"哐当"响,像父亲当年牵着马,教他踩镫时的沉喝。风卷着干草过,马镫的铜光映着夕阳,亮得像没凉透的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