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悄至,晚风如约拂来,携着一缕舒爽,吹得人心里凉凉的。
自从那天再见过一面,郑时佑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那把伞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无论是大太阳还是下雨,总在收银台一角陪着他。
这仿佛是一件约定好了的事情,又像是他攥在手里的最后一点念想。
崔硕英从仓库里搬来一箱新的矿泉水从他面前走过,见他手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发呆。
他把箱子重重搁在地上,故意扬声打趣着他:“魂都被你那债主勾走了?瞧你那失魂落魄的样。”
听见这话,他用手揉揉眼睛,眼底蒙着层没睡好的灰,懒散的声音透着点藏不住的焦虑:“快开学了。”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收银台边上冰凉的伞柄,脑子里心里就像被挠住了一般:“她再不来,我再想不到办法,可能就真的没机会认识了。”脸上略显失落。
崔硕英把冰柜里最后一排矿泉水摆放好,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急急忙忙朝他走过来:“我想到办法了。”
人跳到郑时佑后面,胳膊往他肩上一搭,认真策略着:“等下次她来了,你就说你要谢谢的雨伞,想请她喝杯咖啡,这不就有理由要她微信了。”
见郑时佑呆着没反应,又趁热打铁:“笨啊,这叫礼尚往来懂不懂?”又给那把伞使了眼色,“这可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别浪费了。”随手拿起罐子里的糖果拆开来吃。
他盯着身旁的伞,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架。左边说“太唐突了”,右边又挠得心头发痒,最后只闷闷挤出一句:“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让她反感了怎么办?”
崔硕英闻言嗤笑一声,口里含着棒棒糖模糊不清地说着,又拿了出来:“傻……小子,用些心思吧,看你 笨成这样。”
他又指了指那把伞“真反感的话,自己的东西干嘛还留着,没看出来这是给你留了道门吗?”
郑时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的雾霎散开,语气中带着些许希望:“你说得有道理,可是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去说,不知道怎么自然一点和她相处。”
听见这话,崔硕英忽然挺直脊背,连眉骨的阴影都透着股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比平时沉两分:“来,实战演练。现在,我就是你的债主。”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往店门外走,围兜被风吹起掀了个角,发梢在风里扬起,这比平时工作时利落了三分。
郑时佑反应过来,见他站在阳光里的背影。刚才还发沉的眼皮猛地睁大,脸颊都泛开层薄红。他张了张嘴想笑,可又被那点突如其来的局促憋了回去。
“喂,你笑什么笑啊?”崔硕英在门外敲了敲玻璃,还故意扬高声音,“债主上门来讨债,你就打算这么笑她?”
他在玻璃门前抬手理了理头发和衣角,“认真点啊,我就帮你这一次。”又严肃地看着他说。
郑时佑也站起身来也火速进入状态,他想尽力做到最好努力抓住机会跟她认识。
他走进店后模仿刘倾夏抱着各色饮料,慢吞吞踱到他跟前,眼神乱飘的样子,显得刻意假装娇羞,实在让人很想笑,无法接住。
“那个,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上次不是把雨伞送我了嘛,我想也给你回赠一个礼物,或者 说 能请你喝咖啡吗?”
字句磕磕绊绊的,但情感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一样温柔干净。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试探看向崔硕英,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本来都做好要被他犀利点评的准备了,没想到对面人听完,眼神反而舒缓了。
“挺好的。”语气里带着点赞意,“是挺紧张的,但听着很实在,有时候太过正式,反而起了反作用,就先这样吧。”
郑时佑可算放松地笑了,但这时候也发现门外快走过来的身影,俩人胳膊渗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刘知桐掀开门帘走进来,目光先被那堆在收银台旁的饮料吸引住了,眼里带着浅浅的好奇与打量,“这是在干嘛?”
没等崔硕英把东西归位完,他已经径直走过来,随手从收银台上拿了瓶橘子味的。
瓶身在他手心转了半圈,他仔细看了眼生产日期,皱皱眉道:“没过期啊,那这些我全要了。”郑时佑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是开始迅速扫码。
他离冰柜不过几步路,“省得我再抱过来了。”又看向崔硕英,“你再去帮我拿两瓶无糖乌龙茶,谢了。”语气自然得像吩咐自己的兄弟。
崔硕英看了眼一旁的郑时佑,还是应了声“好”,转身往冰柜走。郑时佑拿起扫码枪,“滴滴滴”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而且气氛有些许尴尬。
正扫到一半,刘知桐的视线先打量着便利店,然后落在了收银台角落那把伞上,语调自来熟说:“这伞最近挺火啊?我家好像也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郑时佑的扫码动作愣住半秒,喉咙吓得发紧,赶紧接话,但声音听着还算稳:“嗯,挺实用的。”低着头想掩饰紧张。
“一共40块,可以在那个扫码器上扫。”
刘知桐付了钱后,拎着两大袋饮料没再多问,推门走了。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彼此吓得都愣住了一会。
可崔硕英把刚刚的人和债主买一堆饮料的事情联想到一块去,突然捂着肚子笑得直捂嘴:“这小区的人怎么那么爱喝饮料?一买跟搬砖似的,怕不是水牛转世。”
郑时佑听见这番话后先是迟疑一下,也跟着眯了眼,手里还捏着没放好的扫码枪,声音里带着笑腔:“……水牛。”两个人看着对方嗤笑起来。
刘知桐一进门就把两大袋饮料“咚”地搁在茶几上,然后轻轻甩着胳膊,抱怨道:“喏,你的战利品,差点没把我胳膊累断。”看着葛优躺在沙发上的刘倾夏。
她玩手机的眼睛抬起,看见那堆眼熟的饮料,嘴角立刻翘得老高,眼睛亮了又亮:“谁让你每次都出布?”高兴地从袋子里抽出一瓶无糖乌龙茶。
又忍不住用嘲笑的语气朝他喊一句:“谢谢啦,臭知了。”
刘知桐无可奈何地抿抿嘴,也顺手拿起那杯橘子汁,咕咚咕咚想要一饮而尽。
她喝着战利品,明明无糖的乌龙茶却尝出了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