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的十字路口

张泽禹抬起头，盯着那块巨大的屏幕。画面已经切换到下一个广告，一个男明星在卖汽车。但他还在看，等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又重又慢。

五年。

他找了她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去过多少地方，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拿着她的照片，问过火车站里卖茶叶蛋的大妈，问过派出所里翻白眼的值班民警，问过天桥下流浪的拾荒者。他贴过寻人启事，上过电视节目，在网上发过无数条帖子。有人说在云南见过她，他坐了三十个小时的硬座过去，找了一个星期，什么都没有。有人说在北京见过她，他连夜坐飞机过去，在北京西站蹲了三天三夜，被保安轰了五次。有人说她可能出国了，他就去办护照，去学英语，去打听怎么才能出国找人——可他连她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的头发白了鬓角，他的眼睛落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他把工作辞了，把房子卖了，把一切都扔了。朋友们都说他疯了，亲戚们都说他魔怔了。他没有解释。他只是继续找，继续找，继续找。

现在，她在这里。

屏幕上的广告又切回来了。墨绿色的长裙，金色的口红管，弯成月牙的眼睛。她侧过头，对着镜头笑，轻轻抿了抿嘴唇。

张泽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梦里见过的笑容。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他不敢呼吸，怕一呼吸这个画面就会碎掉。

是他看错了吗？是他太想她了，看谁都像她吗？他以前犯过这种错。在成都的春熙路上，他追着一个背影跑了三条街，追上了才发现不是她。在南京的夫子庙，他盯着一个卖糖人的姑娘看了半个小时，直到人家男朋友过来问他有什么事。

可这一次，不太一样。

那眉眼，那神态，那抿唇的动作——太像了。不，不是像。那就是她。

张泽禹往前迈了一步。人群又涌过来，把他往后推。他不管，侧着身子往前挤。有人骂他，有人推他，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都不管。他只是盯着那块屏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像溺水的人盯着远处唯一的亮光。

屏幕上的画面又要切了。她的脸开始淡出，新的广告开始浮现。

不，不要走。

张泽禹停住了脚步，仰着头，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口袋深处，那片落叶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软。阳光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落在他那双已经红了眼眶的眼睛里。

画面切走了。

但她还在。在这个城市的某一块屏幕里，在某一条街道上，在某一个他看不见的角落。

她在这里。

这五年来，她一直在这里。

张泽禹所处的地方是安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他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下是光可鉴人的花岗岩地砖，倒映着两旁奢侈品店的璀璨灯火。Gucci，Prada，Hermès——正以巨大的发光字体悬挂在他头顶，橱窗里展示着当季的最新款产品。

街上的年轻人很多。女孩们穿着紧身的针织裙，踩着细跟鞋，露着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脚踝。男孩们梳着油头，穿着 oversize 的卫衣，三五成群地走过，说着他听不太懂的话，笑声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