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初礼以后在学校，就麻烦景川多费心了。”温老爷子顺杆往上爬，笑得像只老狐狸。
纪景川.“应该的。”
纪景川从善如流，转而看向温初礼。
纪景川.“初礼，以后请多指教。”
他从“温小姐”切换到“初礼”，自然流畅，仿佛本该如此。那声“初礼”从他唇齿间吐出，莫名多了几分亲昵的温柔。
温初礼脸颊发烫，只能再次点头。
温初礼.“……麻烦纪四少了。”
纪景川.“也叫名字吧。”
纪景川看着她，唇边弧度不变。
纪景川.“在学校里，叫四少反而奇怪。”
温初礼.“好……景川。”
温初礼几乎是闭着眼叫出这个名字。心跳如擂鼓，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容遇.“乖。”
容遇满意地点点头，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一脸严肃的纪舜英。
容遇.“英宝，你看，多好。”
纪舜英无奈地看了自己妈一眼，对着温老爷子举杯。
纪舜英.“温叔，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相处就好。”
算是给这过于热情的“拉郎配”稍稍降了点温，但也并未明确反对。
寿宴后半程，温初礼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烤。纪家的人仿佛约好了似的，以各种自然又不自然的方式，将她和纪景川“凑”到一块。
比如分蛋糕时，纪舟野“不小心”把最大那块带有寿字巧克力的推到了她和纪景川中间。
纪舟野.“四哥，初礼姐，你们分了吧，寓意好！”
比如合影时，容遇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纪景川，硬是把两人拉到温老爷子两侧站着，照片拍出来，她和纪景川挨得极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比如离席前，纪言亭风度翩翩地递过来两张某古典音乐会VIP票。
纪言亭.“朋友送的，下周的。我对这方面研究不深，听说初礼妹妹是中文系的，想必对古典艺术有鉴赏力？景川倒是学过几年大提琴，可以一起去听听，给二哥讲讲。”
温初礼看着那两张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纪言亭不愧是影帝，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了她，又给了理由，还顺便点明了纪景川的才艺。
纪景川已经自然地接过票，看了一眼，对温初礼笑道。
纪景川.“二哥珍藏的票，质量应该不错。初礼有兴趣吗？”
众目睽睽，尤其是温老爷子期待的目光下，温初礼只能点头。
温初礼.“……有兴趣，谢谢言亭哥。”
纪言亭.“不客气。”
纪言亭微笑，深藏功与名。
宴会终于散场。温家老少在门口送客。
纪家的车依次开来。纪舜英和容遇上了第一辆。容遇上车前，还特意回头对温初礼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温初礼假装没看见。
纪止渊抱着已经睡着的朵朵上了第二辆。纪言亭戴上墨镜，对温初礼挥挥手，也上了车。
纪舟野蹿到纪景川身边。
纪舟野.“四哥，我跟你车！”
被纪景川淡淡瞥了一眼。
#纪景川.“你坐前面，我有点事跟温爷爷说。”
纪舟野“哦”了一声，挠挠头，乖乖爬上了第三辆车的副驾。
纪景川这才走到温老爷子面前，又说了几句祝福和感谢的话，礼仪周全。最后，他转向温初礼。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干净。
纪景川.“下周的音乐会，晚上七点开始。我六点半在海大西门等你，可以吗？”
他声音温和，目光清澈地看着她，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约会。
温初礼看着他的手，又抬眼看他。他眼中那片温柔的深海，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没有强迫，没有戏谑，只有认真的询问。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真的要从“剧中人”的遥望，走进“身边人”的接触了。前路未知，他温润表皮下的真实模样依旧成谜。
可是，那轮月亮就在眼前。
她穿越迷雾而来，不就是为了这场相遇吗？
温初礼轻轻吸了口气，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温初礼.“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纪景川微微收紧手掌，很快又松开，仿佛只是绅士的轻握。
纪景川.“那就说定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纪景川.“晚安，初礼。”
温初礼.“晚安……景川。”
他转身走向车子，步伐稳健。纪舟野从车窗探出头，冲着温初礼咧嘴笑，被纪景川按了回去。
车子缓缓驶离温家老宅，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光弧。
温初礼站在原地，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意和心头的悸动。
“丫头，眼光不错。”温老爷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纪家这个老四，是个心思深的。不过，看他对你，倒是有些不同。”
温初礼.“爷爷……”
温初礼撒娇般挽住爷爷的胳膊，心里却五味杂陈。不同吗？是因为容遇太奶奶和纪家众人的起哄，还是因为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者，这只是他完美伪装的一部分？
回到房间，卸去妆容首饰，换上柔软的睡衣，温初礼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弯弦月。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J”。
验证信息：纪景川。
温初礼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才按下了通过。
几乎立刻，对方发来了消息。
J：安全到家了吗？
温初礼：到了。谢谢。
J：今天谢谢你的果汁。
温初礼：……不客气。
J：下周见。
温初礼：嗯，下周见。
对话简洁利落，和他的作风一样。温初礼看着那个星空头像，点进朋友圈。
意料之中的干净，没有太多私人内容，偶尔转发一些金融相关的文章，或者一两张看起来像随手拍的风景照——暮色中的图书馆一角，雨后挂着水珠的树叶，平静的湖面。
一种克制而疏离的完美。
她退出朋友圈，目光回到那几句简短的对话上。那句“今天谢谢你的果汁”，忽然让她想起露台上碰杯的瞬间，月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下去。
她知道他很危险，像月光下的深海，表面平静美丽，内里暗流涌动。
可白玫瑰生来向往月光，哪怕知道可能坠落，也忍不住要仰望。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记录着一些零碎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观察，以及她努力回忆起的、关于“剧情”的片段。在关于纪景川的那一栏，她手指顿了顿，添上了一行新字：
【寿宴初逢。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掌心很暖。他说：白玫瑰很配月亮。】
写完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才锁上屏幕。
窗外，月色正好。
而在驶向纪家别墅的车里，纪景川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纪舟野.“四哥，”
前排的纪舟野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纪舟野.“你真要跟初礼姐去听音乐会啊？二哥那票可是很难搞的！”
纪景川睁开眼，眸色在昏暗的车内看不分明。
#纪景川.“票不是给了么。”
他语气平淡。
纪舟野.“嘿嘿，我看初礼姐挺好的，又漂亮又温柔，跟四哥你站一起特别配！太奶奶眼光果然毒！”
纪舟野笑嘻嘻。
纪景川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初礼。
温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资料显示性格活泼外向。但今晚他见到的，却是一个会在热闹中悄然退到角落，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和敏感的女孩。
她看他时的目光，有种奇异的熟稔和复杂的情绪，不只是寻常的欣赏或好奇。
尤其是当他说“白玫瑰很配月亮”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有趣。
他习惯性地戴上温润完美的面具，应对这个复杂的世界和家族。很少有人能让他产生探究的欲望。
但这个温初礼，似乎不太一样。
她像一株突然出现在他既定轨道旁的白玫瑰，带着露水，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干净得有些突兀，又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她能在这片深海中，绽放成什么模样。
纪景川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带着几分玩味和深意的弧度。
深海之下，暗流开始转向。
月光无声，静静笼罩着这座不夜城，也笼罩着两颗因一场寿宴而悄然拉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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