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礼像被抓包的小学生,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纪景川.“怎么了?”
纪景川的声音带着笑意。
温初礼.“没、没什么。”
温初礼盯着窗外。
温初礼.“就是觉得……你车开得很稳。”
#纪景川.“谢谢夸奖。”
他笑意更深,却没有追问,体贴地给了她台阶下。
车子很快抵达音乐厅。建筑颇具现代感,夜幕下灯火通明。纪景川停好车,两人一起走向入口。
他依旧帮她拿着书,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着痕迹地隔开拥挤的人流。
检票入场,找到座位。是二楼侧面的包厢位置,视野极佳,又相对私密。果然是纪言亭能弄到的好位置。
刚落座不久,灯光暗了下来,音乐会即将开始。
演奏的是海城交响乐团,曲目以浪漫主义时期作品为主。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时,温初礼就逐渐沉浸了进去。
她本就喜欢古典音乐,在原世界也常听,此刻置身现场,感受着乐器共鸣带来的震撼,暂时忘却了身边的纪景川和那些纷乱思绪。
直到一阵熟悉而优美的大提琴旋律响起。
温初礼下意识地看向节目单——是圣桑的《天鹅》。她记得纪言亭说过,纪景川学过几年大提琴。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昏暗的光线下,纪景川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舞台上首席大提琴手的方向,神情专注。
舞台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听到精彩处,他唇角会极轻微地上扬一下,手指在膝上无声地跟着旋律轻轻点着节拍。
此刻的他,周身那股温润如玉却带着疏离感的气息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于艺术中的、近乎纯粹的欣赏和愉悦。像月光暂时收起了清辉,只余下柔和的本体。
温初礼看得有些出神。这是她没见过的纪景川,真实,放松,带着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纪景川忽然转过头。四目在昏暗的光线中相对。音乐还在流淌,天鹅优雅哀伤的旋律包裹着他们。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映着舞台微弱的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温初礼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转回头,假装认真看舞台,耳根却烫得厉害。
纪景川也没有移开目光,看了她几秒,才低低笑了一声,转了回去。那笑声很轻,几乎被音乐淹没,却带着一丝莫名的愉悦。
下半场音乐会,温初礼有些心不在焉了。身边人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他衣服摩擦座椅的细微声响,他偶尔调整坐姿的动作,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都在挑战她的专注力。
中场休息时,两人随着人流走到休息区。
纪景川.“要喝点什么吗?”
纪景川问。
温初礼.“水就好。”
他去拿水,温初礼站在原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忽然,她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另一侧的贵宾通道匆匆走过——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温初礼记忆力很好,很快想起来,这人是温家某个合作公司的高管,姓陈。
前几天她跟父亲去公司时见过一面。陈总当时还笑呵呵地夸她“女大十八变”,此刻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甚至有些焦躁的模样。
她正疑惑,纪景川已经拿着两瓶水回来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
纪景川.“看到认识的人了?”
他把水递给她。
温初礼.“嗯,温家一个合作方的陈总。”
温初礼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温初礼.“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纪景川也看向陈总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嗯”了一声。
纪景川.“生意场上的事,瞬息万变。”
他语气平常,但温初礼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了然的神色。那神色太快,快得像错觉。她心头莫名一紧。
下半场音乐会,温初礼努力集中精神,却总忍不住想起陈总仓促的背影,和纪景川那个平静的眼神。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两者之间或许有联系,而纪景川知道些什么。
音乐会结束,掌声雷动。两人随着人群离场。
走到停车场,上车。纪景川启动车子,问道。
纪景川.“直接去吃饭?那家店离这里不远。”
温初礼.“好。”
温初礼点头。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一家装修雅致的日式轻食店门口。店面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温馨。
老板娘似乎认识纪景川,热情地招呼他们到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榻榻米隔间落座。
点了餐,等菜的时候,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温初礼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温初礼.“刚才在音乐厅……那位陈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纪景川正在给她倒大麦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隔间暖黄的灯光下,他眸光深深,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纪景川.“为什么这么问?”
他放下茶壶,不答反问。
温初礼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温初礼.“直觉。”
她老实说。
温初礼.“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纪景川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那种完美温润的笑不太一样,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玩味的兴味。
#纪景川.“初礼”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了几分。
#纪景川.“你比看起来要敏锐。”
这算是默认了。
温初礼心往下沉了沉。
温初礼.“和纪家有关?”
她试探着问。剧中,纪家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纪景川归家后更是身处漩涡。
纪景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慢条斯理地说。
#纪景川.“陈总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正在四处寻求注资或收购。温家是他的首选,但温爷爷似乎还在犹豫。”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
#纪景川.“而纪家二房那边,有人对这块业务很感兴趣,接触过几次。”
二房?温初礼迅速回忆剧情。
纪舜英还有堂兄弟,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纪景川口中的“二房”,应该就是纪舜英的堂兄弟那一支,剧中也是暗地里给纪景川使绊子的势力之一。
温初礼.“所以……陈总去音乐厅,可能是去见纪家二房的人?”
温初礼推测。那种场合,确实适合私下会面。
纪景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纪景川.“可能性很大。”
温初礼.“你告诉我这些……”
温初礼有些不解。这算是纪家内部事务,他为什么要透露给她一个“外人”?
#纪景川.“因为”
纪景川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桌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邃。
#纪景川.“我不想你,或者温家,在不清楚水有多深的情况下,轻易涉足。”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关切,但温初礼却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不是在闲聊八卦,而是在提醒她,甚至是通过她,提醒温家。
温初礼.“为什么?”
温初礼直视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深海中看出更多真实情绪。
温初礼.“纪家二房……对你有威胁?”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纪景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许久,久到温初礼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
#纪景川.“初礼”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纪景川.“纪家像一片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有很多暗流。我既然回来了,有些事就避不开。”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眼底恢复了那种温润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刻的深沉只是错觉。
纪景川.“不过这些无聊的事,没必要影响我们吃饭。红豆沙圆子要凉了。”
他巧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时,老板娘恰好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红豆沙圆子和几样精致小菜。
温初礼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像一只狡猾的蚌,稍微张开壳露出一点内里,又迅速合拢,用温柔完美的表象包裹住所有秘密。
她低头尝了一口圆子,软糯香甜,确实很好吃。可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顿晚饭吃得有些安静。纪景川恢复了之前体贴周到的模样,会给她夹菜,介绍食物,聊一些海大的趣事,比如哪个教授的课最受欢迎,图书馆哪个位置最难抢。绝口不再提纪家或陈总。
温初礼也配合着,但心思早已飘远。她看着对面言笑晏晏的纪景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喜欢的这个“剧中人”,远比屏幕上展现的更加复杂、深沉,也……更加危险。
送她回学校的路上,两人话都不多。快到海大西门时,纪景川忽然说。
纪景川.“下周末,家里有个小聚会,就是自家人一起吃顿饭。太奶奶……很想请你来。”
温初礼怔住。纪家家宴?请她?
温初礼.“这……合适吗?”
她有些迟疑。今天刚窥见纪家暗流的一角,就要深入“敌营”?
纪景川.“只是家常便饭,不用紧张。”
纪景川将车停在西门附近,侧头看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纪景川.“太奶奶很喜欢你,英宝爷爷……也没反对。就当是朋友间的聚会,好吗?”
他用了“朋友”这个词,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他俊逸的侧脸上。温初礼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明知是深海,却还是忍不住被那片月光吸引。
温初礼.“……好。”
她听见自己说,像是叹息,又像是认命。
纪景川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而明亮。
纪景川.“那我周末来接你。”
温初礼.“嗯。”
温初礼下车,抱着自己的书。纪景川也下车,走到她面前。
温初礼.“今晚谢谢你,音乐会很棒,东西也好吃。”
温初礼说。
#纪景川.“是我该谢谢你愿意来。”
纪景川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她脸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温热,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
温初礼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爆红,心脏狂跳。
纪景川.“晚安,初礼。”
他收回手,目光缱绻。
温初礼.“……晚安。”
直到纪景川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温初礼还站在原地,脸颊滚烫,耳畔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句低沉的“晚安”。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悸动和那丝隐隐的不安。
她转身走向宿舍,脚步有些飘。
而在驶离的车上,纪景川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敛去。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纪舟野.“喂,四哥?”
是纪舟野元气满满的声音。
#纪景川.“阿野,帮我查一下,陈董最近和温家接触的具体进展,还有表叔公那边这两天有什么新动作。”
纪舟野.“好嘞!包在我身上!”
纪舟野一口答应,随即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
纪舟野.“四哥,你跟初礼姐约会怎么样?太奶奶让我打听战况呢!”
纪景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
#纪景川.“少打听。挂了。”
收起手机,他看向前方浓重的夜色,眼神深邃。
温初礼。她比他预想的还要聪明敏锐。今天关于陈总的事,她竟然能立刻联想到纪家内部,还直接问出了“威胁”这样的词。
是直觉惊人,还是……知道些什么?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回忆起她偷看他时慌乱的眼神,问他问题时认真的表情,还有被他撩拨时瞬间通红的脸颊。
干净,柔软,像月光下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却偏偏,生长在他这片布满暗礁的深海上空。
纪景川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弧度。
既然月光自己选择了投向海面,那深海,又怎会拒绝这份独一无二的照亮?
夜还长。暗流在月光照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