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场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血腥味混着汗味、烟味,在逼仄的空间里翻涌。
靳朝的短袖早就被汗浸透,黏在后背,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戾气。
他刚打完第三场,对手是个一米九的壮汉,拳头跟铁疙瘩似的,一下下砸在他的肋骨和肩膀上。
起初他还能靠着走位躲闪,找准空隙反击,可连续三场的消耗太大,体力早就见底,动作慢了半拍,就被对方抓住破绽,狠狠一拳砸在小腹。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围绳上,震得骨头生疼。
几个回合后,靳朝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让他找回一丝清明。
终于他找到了对手的弱点,找准机会将他一击打倒。
裁判举起他的手,众人一阵欢呼。
靳朝没理会那些嘈杂的欢呼,挣开裁判的手,踉跄着走下擂台。
他从拳场老板手里接过一沓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裤兜,没换衣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夜色浓稠,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
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就在他拐进家门口那条窄巷时,身后突然窜出两个黑影,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麻袋就兜头罩了下来。
紧接着,拳头和脚落在身上,比拳台上的击打更狠、更刁钻。
他们专挑他的旧伤下手,靳朝挣扎着想要反抗,可体力早已透支,只能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身上。
意识渐渐涣散,最后,他只觉得后脑勺被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窗外的光线刺醒的。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脏衣服被换了下来,换成了干净的睡衣。
浑身像是散了架,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房间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靳朝偏过头,看见洛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没穿昨晚那件丝质吊带裙,而是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昨天的冷艳慵懒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明媚的气息,竟让他有些恍惚。
洛柠察觉到他醒了,合上书,手肘撑在椅背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他笑:
“醒了?还以为你要在大马路上睡到天荒地老,为了不回家,倒是挺拼。”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听不出什么情绪。
靳朝皱着眉,没说话。
他浑身酸痛得厉害,连开口的力气都欠奉,只能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洛柠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站起身,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靳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洛柠脚步顿了顿,侧过身看他,挑了挑眉:
“不然呢?”
靳朝没再接话,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落在那把椅子上。
洛柠没再多说什么,抬脚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靳朝盯着那把椅子,阳光落在椅面上,留下浅浅的光斑。
他想起昨晚巷子里的黑暗和疼痛,想起醒来时身上干净的睡衣,想起洛柠刚才明媚的笑脸,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话。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又很清晰。
他呆愣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鸟鸣声传来,才缓缓收回目光,闭上眼,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