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疑问盘旋,却没有任何答案,只有四周环境和身上精心的治疗,证明此刻并非濒死幻觉。
纪伯宰没有灵脉,却依然尝试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惊讶地发现那几近枯竭的经脉中,竟有一丝柔和而坚韧的外来力量在缓慢引导修复,其精纯程度远超寻常医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云浅浅的声音依旧是淡然平静。
纪伯宰抬眼看去。
阳光勾勒出门口女子的轮廓。
云浅浅换了一身常服,依旧是极淡的颜色,长发简单挽起,发上的饰品泛着温润的闪,面容如出水芙蓉般脱俗。
没有随从,没有护卫,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个寻常的伤者。
云浅浅走进来,目光落在纪伯宰的肩胛:“你的伤感觉如何?”
“好多了…”纪伯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多谢殿下…”
云浅浅倒了一杯温水,走近了些,递到他手边,对他的警惕不以为意“你先养好伤。”
“你……你是谁?”纪伯宰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厉害,“为何救我?”
纪伯宰盯着云浅浅,没有接水杯,而是继续追问“所求何物?”
“三个问题。”云浅浅将水杯放在纪伯宰触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则坐在纪伯宰的床沿,安声答道“我是流波谷公主云浅浅。救你,是因为你活着对我有用。所求之物……时机到了,你自然知晓。”
流波谷公主。
纪伯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殿下,”纪伯宰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刻意加重,“救助沉渊罪囚,恐怕于礼不合,于你有害。”
他在试探,试探她的目的。
云浅浅其实挺难想象现在模样才十五六岁的纪伯宰会这么小心翼翼,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她沉静的面容透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礼法,利益,权衡……那是‘他们’的世界。在我这里,只有‘需要’和‘不需要’。”
云浅浅顿了顿,随即极轻微地偏过头,以袖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咳嗽声很轻,压抑着,但在这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纪伯宰撩起眼皮看去。
云浅浅已迅速放下衣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被灰尘呛到。
云浅浅的目光落回纪伯宰的脸上,“而你,恰好是我‘需要’的一步棋。”
如此直白,近乎残忍。
纪伯宰却反而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脊背。
比起虚伪的善意,赤裸裸的利用更让他觉得真实,也更容易应对。
“嗯。”纪伯宰垂下眼皮,不知是有些失落还是什么,懒懒的应了一声。
云浅浅站起身来“我明日…”忽然一阵剧烈的呛咳毫无预兆地袭来。
云浅浅猛地背过身去,瘦削的肩膀因咳嗽而剧烈颤动,手紧紧攥住胸口衣襟,指节用力到发白。
“咳……咳咳……”压抑的咳嗽声再也无法掩饰,在殿里回荡,混杂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仿佛要将心肺都掏空的痛苦。
纪伯宰坐直了身体,眉头紧锁。
云浅浅试图从袖中取出手帕,但手抖得厉害,一个小瓷瓶从她袖中滑落,“啪”地一声脆响,摔在地上,裂成几瓣,里面滚出几颗赤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浓烈辛辣的气味。
药瓶摔地的一瞬间,纪伯宰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牵动肩胛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本就因重伤未愈而虚浮无力的双腿一软,险些直接栽倒。
但纪伯宰不管不顾,单手撑住床榻,借力猛地翻身下地。动作太大,包扎好的伤口传来撕裂的钝痛,他眼前黑了一瞬,耳中嗡鸣,却还是开口问道“你…你怎么了?”
纪伯宰伸出那只未受伤、却同样布满新伤旧痕的手,想要扶住云浅浅颤抖的肩膀,又在即将触碰到她素色衣料的瞬间僵住,指尖微蜷扶住云浅浅的手臂。
于此同时,门外的等待的仙侍听到房间内的碎瓷声,也顾不得听取云浅浅的命令,鱼贯而入。
纪伯宰看到云浅浅缓缓转过头来,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唇上沾染的血迹尚未完全拭净,为她淡极的唇色添上一抹惊心的艳。
云浅浅额际有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边几缕碎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墨色眼瞳,此刻因剧烈的咳嗽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削弱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