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深在睡梦中又发起低烧。意识模糊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场景清晰得仿佛昨日——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司柏霖的消息弹出来：

　　【十字路口往南数第九盏路灯，我的新店开在这儿～要来捧场哦～】

　　林深看着消息，唇角不自觉扬起，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这都几点了？凌晨一点去捧场？司老板真会挑时间。】

　　【白天人多得挤不进来，你不是最烦吵闹嘛～现在刚刚好，反正你也没睡，快来快来，蛋糕都给你留好了，等你呢。】

　　林深嘴上吐槽着“神经病”，身体却诚实地抓起外套出了门。夜色已深，但这座城市的脉搏从未停歇，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斑斓的河。

　　他在附近找了车位停好车，决定走一段路。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行人。

　　顺着十字路口往南，林深边走边数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个又一个光圈，像是通往某个未知的仪式。

　　数到第七盏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右侧小巷的阴影里，有什么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漫出，在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浓重的铁锈味混在夜风里，让人脊背发凉。

　　…该不会撞见什么刑事案件现场了吧？

　　林深屏住呼吸，试探着走近两步。巷子深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蜷缩在墙边，左手腕处一片刺目的鲜红正肆意蔓延，像一朵在夜色中骤然绽放的、宣告死亡的血色玫瑰。

　　没有犹豫，林深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感谢当年被母亲硬逼着学的急救知识，此刻他还能保持冷静，用临时从身上扯下的布条做了紧急止血处理。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空。医护人员抬担架时，林深被迫跟着上了车——他是第一发现人，又是唯一在场者。

　　车上，他给司柏霖发了条简短的语音：“今晚去不了了，路上碰到点事。”

　　司柏霖很快回复，文字里透着担心：【啊？什么事？严重吗？】

　　【有人想不开，在巷子里…我正好撞见。】

　　【哎…那你今天是不是来不了了？人还有救吗？】

　　【应该还有救，我跟着去医院了。你早点休息，明早还要开业。】

　　【哪个医院？我把蛋糕给你送过去。】

　　【不用，大晚上的别折腾了。明天见。】

　　熄灭屏幕，林深坐在医院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冷清，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想。只是想去吃块蛋糕，却莫名其妙成了救人英雄？

　　“请问您是病人家属吗？”护士匆匆走来，口罩上的眼睛透着焦急。

　　林深站起身解释道：“我不是，我只是路过发现他的人。”

　　“病人失血过多，急需A型血，但血库调配需要时间…”护士语速很快，“请问您知道他的家属联系方式或者…您方便验一下血型吗？情况很危急。”

　　林深怔住了。　　

　　巧得不像话。他沉默两秒想到人命关天，日行一善就算积德了，深吸一口气：“我是A型。用我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一刻他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如何改变两个人的命运轨迹。

　　就像他不知道，此刻躺在抢救室里的那个苍白少年，将来会以另一种身份，再次闯入他的生命。

　　而病床上，高烧中的林深无意识地皱紧眉头，指尖轻轻颤动，仿佛在梦中又一次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

　　楚暮珩半夜醒来，喉咙干得发紧。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想倒杯水，经过林深的床时，下意识扭头看向床上的人，暖黄的夜灯下，林深正紧蹙着眉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楚暮珩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果然又烧起来了。

　　他立即打开床头灯，下楼翻找医药箱。退烧药、体温计、温水，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很多遍。回到房间时，林深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呼吸急促，睫毛不住地颤动。

　　“队长？”楚暮珩轻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林深？醒醒，先把药吃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唇瓣微张，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别…”

　　楚暮珩俯身凑近，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别走…”林深的眉头皱得更紧，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望舟…别走…”

　　那一瞬间，楚暮珩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心跳漏了整整一拍，然后又疯狂地加速跳动。他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盒，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可林深听不见。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整个人像是被困在某个痛苦的梦境里，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暮珩看着他那副难受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晃了晃林深的肩膀：“队长，醒醒，你发烧了。”

　　这次林深终于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声音沙哑：“…楚暮珩？”

　　“嗯，是我。”楚暮珩扶着他坐起来，递过药片和温水，“先把药吃了，你又发烧了。”

　　林深顺从地吞下药片，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短暂的清明。他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楚暮珩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做噩梦了？我看你一直皱着眉。”

　　“嗯…”林深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梦到些…往事罢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却又被理智强行按回泥土里。

　　楚暮珩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看着林深苍白的脸色，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再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你。”他轻声说，替林深掖好被角。

　　这一夜，楚暮珩几乎没合眼。他每隔一小时就起来探一次林深的体温，用温毛巾帮他擦汗，在他踢被子时重新盖好。窗外的月光从西边慢慢挪到东边，天空渐渐泛出鱼肚白。

　　凌晨五点，林深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楚暮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晨曦的微光，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睡梦中的林深不再蹙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楚暮珩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他额前汗湿的发丝。

　　“望舟…”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有多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楚暮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时间才能揭晓。而此刻，他只想好好照顾这个生病的人，就像当年…这个人也曾救过他一样。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进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某些深藏心底的秘密，也在悄然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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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宝宝大概能猜出来小楚的身份了，毕竟煮波不是很会写哑谜，就这样吧过几天会有圣诞番外O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