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动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刚拉开607的房门,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楚暮珩正站在门口,一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敲门。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衬得那头白发更加醒目。
清晨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些,清晰照出他鼻梁上那颗浅痣,以及眼底残存的一丝熬夜或心事带来的倦色。他另一只手提着两个印着“云锦早餐”字样的纸袋,热气和食物的隐约香气正从袋口飘散出来。
看到林深穿戴整齐地开门,楚暮珩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点惊讶迅速被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情绪取代:“怎么醒了?我以为……”
他以为按照林深平日的作息和昨晚折腾的情况,这会儿应该还在和枕头缠绵。
“你看热搜了吗?”林深没接他关于起床时间的话茬,单刀直入。
他脸色不算好,刚睡醒的头发还有些微乱,几缕黑发不羁地搭在额前,更衬得眉眼间的烦躁清晰可见。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外套,浑身透着一股“别惹我”的低气压。
楚暮珩提着袋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看了。抱歉,我没想到会有狗仔蹲守,连累你了。”
“没事,不用道歉,”林深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是谁闲得蛋疼搞这种破事。走了,我还得赶回公司处理这堆烂摊子。”他说着就要从楚暮珩身边径直走过去,脚步带风,显然是心情极差。
脚刚踏出房门一步,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
楚暮珩没用什么力,但那触感让林深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撞上楚暮珩抬起的视线。那双眼睛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澈,此刻正认真地看着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坚持。
“不吃早饭吗?”楚暮珩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食物的香气更明显了,“吃完了再去吧。空着肚子,又着急上火,等会儿胃该疼了。”他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上了点平时在基地监督林深按时吃饭吃药时那种介于队友和“保姆”之间的口吻。
林深僵在原地,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空虚感,配合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形成了一种难以抗拒的召唤。他瞥了一眼楚暮珩手里热气腾腾的袋子,又想起裴衍电话里说的“林董要见你”以及可能面对的狂风暴雨……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理智,又或者说,是对胃药滋味的深刻记忆勉强战胜了焦躁。他啧了一声,带着点不甘愿的妥协,转身往回走:“……行吧,快点吃。”
楚暮珩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重新进了房间。
两人在靠窗的小圆桌旁相对而坐。清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桌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块,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早餐被一一拿出:两碗小米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皮薄馅足、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简单的食物,却莫名冲淡了房间里的尴尬和紧绷。
但气氛还是有些凝滞。林深拿起勺子,沉默地搅动着碗里的粥。楚暮珩将一碟蘸料和那笼小包子往林深那边推了推,主动打破了沉默:“所以,公司那边……裴衍怎么说?”
林深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语气平淡但带着冷意:“打了预防针。爆料的是个有名的狗仔,只认钱。指使他的人很小心,没露脸,连狗仔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是谁,钱是直接打账户的。”
“这个节骨眼上……”楚暮珩夹起一个小菜,欲言又止,筷子在碟子边缘轻轻碰了碰。
“你想说什么?”林深抬起眼皮看他。
楚暮珩放下筷子,斟酌着用词:“我只是觉得,后天就是我们全国联赛第一场正赛。在这个时间点突然爆出这种谣言,总觉得……对方不只是想抹黑你个人那么简单。”
林深喝粥的动作顿住,眼神锐利起来:“只从现在的热搜标题和舆论导向看,确实像冲着我来的‘桃色新闻’。但如果结合联赛新规——”他看向楚暮珩,“若首发选手出现重大负面新闻,所属战队禁赛一轮。那他想针对的,恐怕就是整个TIC的参赛资格。”
“是俱乐部的对家?”楚暮珩眉心微蹙。
林深摇了摇头,拿起一个小包子,却没立刻吃:“这种下三滥又针对性极强的手段,不像正规俱乐部会搞的,更像私人恩怨。而且,我直觉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是你得罪过的什么人?或者极端黑粉?”
“得罪的人?”林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咬了一口包子,“那可多了去了,我脾气不好,是圈内公认的。”他说这话时没什么悔意,反而有种“老子就这样”的坦然。
楚暮珩看着他,忽然轻声问:“会不会是……崔延旭?”
林深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眉头蹙起,肯定地否定:“不可能。他刚才还发消息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处理。”
提到崔延旭,他脑中却掠过了另一张脸——程言。
那个在训练赛和几次见面都对他流露出明显敌意的LOG现任队长。
目前纸面实力,TIC和LOG确实是最有力的冠军竞争者。如果TIC因为他的“丑闻”被禁赛,LOG几乎可以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这么一想,动机、时机、手段的龌龊程度……似乎都对得上。
楚暮珩一直观察着林深的神情变化,看他从否定到沉思,再到眼神微凝,心里便有了数。
他安静地喝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小米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才淡淡开口:“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林深回过神,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嗯。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岂不是冤枉‘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时,语气略带嘲讽。
回基地的路上,车内一片安静。林深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拥堵的早高峰车流,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反复推敲程言的可能性,以及对方下一步可能出什么阴招。
而副驾驶座上的楚暮珩,看似平静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屏幕却在他垂下的手中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是一条来自那个已被拉黑却又换了新号码发来的短信。
这一次,内容更加直白,附带了地址:
【星煦会所,包间504。楚望舟,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你知道林深最恨欺骗,对吧?别逼我把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
赤裸裸的威胁,带着胜券在握的恶劣。
楚暮珩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知道“楚望舟”这个身份,并且会用这种方式威胁他的人,范围已经小到不能再小。排除掉自己身边知情的寥寥数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江皖妤。林深那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青梅竹马。
他不动声色地按熄屏幕,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繁忙而寻常。只有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危险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不止一股。
良久他打字回复道:
【明天下午两点。】
有些事情他也该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