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北京，已经进入了盛夏。连续几天的雷阵雨过后，空气变得湿润而闷热。左奇函和杨博文的新房通风散味满一个月，终于到了搬家的日子。
前一晚，两人在租住的公寓里做最后的整理。客厅里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厨房”、“书房”、“卧室”等字样。杨博文拿着清单，一个一个核对，确保没有遗漏。左奇函则负责把那些易碎物品用泡泡纸仔细包好，动作意外地耐心细致。
“这个风铃要特别小心。”杨博文指着阳台挂钩上那串铜制风铃。
“知道。”左奇函搬来椅子，小心地把它取下来，用软布包好，放进专门的盒子里，“这可是咱们的镇宅之宝。”
全部打包完毕，已经是深夜。两人累得瘫在客厅唯一还没打包的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几年的地方。墙上有不小心磕碰留下的痕迹，地板被家具压出的印子，阳台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这个空间充满了他们的生活痕迹，如今要离开了，竟有些舍不得。
“明天就搬走了。”左奇函环顾四周，语气有些感慨。
杨博文靠在他肩上：“嗯。”
“我在这儿第一次给你做饭，差点把厨房点了。”左奇函想起往事，笑了。
“我记得。”杨博文说，“是西红柿炒蛋，盐放多了。”
“你还不是都吃完了。”
“不想打击你。”
左奇函侧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杨博文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开始，就是新家了。”
“嗯。”
第二天一早，搬家公司的车准时到了。左奇函穿着旧T恤和运动短裤，指挥工人搬运。杨博文则负责在两边清点物品，确保没有遗漏或损坏。张桂源也来帮忙，忙前忙后，精力充沛得像只大型犬。
“函瑞让我问你们需要什么，”张桂源一边搬箱子一边说，“他那边案子快结束了，说下次回来一定来你们新家吃饭。”
“告诉他不用急，”左奇函接过一个重箱子，“工作重要。”
搬家过程比预想的顺利。不到中午，所有物品都运到了新家。工人们离开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堆成小山的纸箱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家具。
左奇函站在客厅中央，擦了把汗：“开始吧。”
接下来的半天，是拆箱、整理、归位。杨博文按照自己的规划，指挥物品应该放在哪里。左奇函则负责体力活，搬重物，组装简单的家具。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下午三点，王橹杰意外地出现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路过，顺便。”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语气，把纸袋放在玄关，“乔迁礼物。”
左奇函打开一看，是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两罐上好的茶叶。
“谢了，橹杰。”左奇函拍拍他的肩，“进来坐会儿？”
王橹杰环顾了一下堆满箱子的客厅，摇摇头：“下次。你们忙。”说完便走了，干脆利落。
张桂源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橹杰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左奇函问。
“说不上来，”张桂源挠挠头，“就是感觉……没那么‘飘’了。上次他还主动问我和函瑞的事。”
左奇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时分，基本整理告一段落。客厅的沙发摆放好了，餐桌就位，书房的书籍按分类摆上了书架。卧室的床铺好了，虽然还有很多细节没处理，但已经可以住人。
张桂源要回去准备明天的课，先走了。左奇函和杨博文送他到电梯口。
“等你们收拾好了，一定来暖房！”张桂源走进电梯，挥挥手。
回到屋里，两人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终于成为“家”的空间。夕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新家具和纸箱的气味，但已经能闻到“家”的味道。
“累吗？”左奇函问。
杨博文点点头，但眼睛很亮。
“我点外卖，”左奇函拿出手机，“想吃什么？”
“都行。”
最后左奇函点了常吃的那家粤菜馆，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等外卖的时候，两人坐在新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空间。
沙发很舒服，宽大柔软。左奇函伸开手臂，杨博文便很自然地靠过去。窗外，城市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终于，”左奇函长长舒了口气，“有自己的家了。”
杨博文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外卖送到后，他们在新餐桌上吃了第一顿饭。餐桌是胡桃木的，触感温润。左奇函开了瓶红酒——那是张桂源送的乔迁礼物。
“庆祝一下？”他倒了两杯。
杨博文平时不太喝酒，但今天接过了杯子。两人碰杯，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新家。”左奇函说。
“为了新家。”杨博文重复。
酒是醇厚的红葡萄酒，入口微涩，回味甘甜。两人慢慢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享受这个时刻。
饭后，左奇函主动收拾。杨博文走到阳台，把那个风铃挂了起来。晚风吹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左奇函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杨博文站在阳台上，便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风铃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月光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天还要收拾，”左奇函在他耳边轻声说，“但今晚，就这样待会儿。”
杨博文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这是他们新家的第一个夜晚，平静，安宁，充满希望。
“去洗澡吧，”左奇函松开手，“早点休息。”
新家的浴室比原来租的房子大得多，干湿分离，有宽敞的淋浴间。热水冲下来，洗去一天的疲惫和灰尘。左奇函先洗完，围着浴巾出来，看到杨博文正在卧室整理床铺。
新床垫很舒服，床单是杨博文选的深灰色，简洁干净。左奇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杨博文，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湿气和热度。
“累了吧？”他问，下巴搁在杨博文肩上。
杨博文点点头，转过身。刚洗完澡的他皮肤白皙，因为热气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他。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红酒的余味和沐浴露的清香。杨博文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回应着这个吻。
吻渐渐加深，左奇函的手滑进杨博文的睡衣下摆，抚摸着他光滑的背脊。杨博文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贴向他。
这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次。左奇函格外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珍惜和呵护。床垫很软，陷下去又弹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结束后，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呼吸还未平复。左奇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杨博文汗湿的头发。
“疼吗？”他低声问。
杨博文摇摇头，脸埋在他颈窝。他的呼吸温热，拂在皮肤上，痒痒的。
左奇函收紧了手臂，把人完全圈进怀里。新家的第一夜，他们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中，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拥有。
深夜，杨博文先睡着了。左奇函却醒着，借着月光看着怀里的人。杨博文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左奇函看了很久，然后极轻地起身，尽量不吵醒他。他披上睡衣，走到阳台。
夜晚的城市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左奇函点燃一支烟——他很少抽烟了，但此刻，他想抽一支。
烟雾在月光下缓缓上升，消散。他靠着栏杆，看着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家。客厅的轮廓在黑暗中依稀可见，书房的窗户反射着月光，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十年。从高中到现在，十年了。他们从懵懂的少年，成长为能够承担责任的成年人。从偷偷摸摸的暗恋，到光明正大的相守。从租住的小公寓，到拥有自己的家。
这十年，有甜蜜，有争吵，有分离，有重逢。有太多值得铭记的时刻，也有太多不愿回忆的艰难。但无论如何，他们走过来了，而且走得很好。
烟燃到尽头，左奇函把它摁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他转身回到卧室，杨博文还在睡，只是换了个姿势，面向他这边。
左奇函轻轻躺下，杨博文便无意识地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左奇函伸手搂住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悦耳，像是对这个新家的祝福。
第二天清晨，左奇函被阳光唤醒。窗帘没拉严，一道明亮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然后低头看怀里的人。
杨博文还在睡，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温热。左奇函小心地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起身下床。
他走到客厅，晨光充满整个空间。纸箱还没完全整理完，家具上蒙着薄薄的灰尘，但这个家已经充满了生活气息。他走到阳台，风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厨房里，新买的咖啡机还没拆封。左奇函想了想，决定煮粥——杨博文胃不好，早上喝粥最养胃。
他在手机上搜了食谱，按照步骤淘米、加水、开火。粥煮上后，他回到卧室，杨博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早。”左奇函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杨博文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这是新家。“早。”
“粥在煮，再睡会儿？”左奇函伸手捋了捋他睡乱的头发。
杨博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他穿着左奇函的旧T恤，下摆到大腿，露出白皙修长的腿。左奇函看着，眼神暗了暗。
“怎么了？”杨博文注意到他的视线。
“没什么。”左奇函站起身，“去洗漱吧，粥快好了。”
早餐很简单，白粥，煎蛋，还有昨天剩的菜。两人在餐桌上安静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温暖明亮。
“今天还要收拾。”左奇函说，“下午我回趟公司，有个会。”
“嗯。”杨博文点头，“我在家整理。”
饭后，左奇函去公司，杨博文开始整理剩下的物品。他把书一本本放上书架，按分类排列整齐。把厨房的餐具洗净归位，把卧室的衣物整理进衣柜。每一个动作都仔细而耐心，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项目。
下午，左奇函开会回来，看到家里已经大变样。纸箱基本清空了，物品各归其位，窗明几净。
“杨工效率真高。”左奇函环顾四周，由衷赞叹。
杨博文正在阳台上给绿植浇水，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剩下的都是你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归类。”
左奇函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不急，慢慢来。”
风铃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台上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公园和更远处的山峦轮廓。
“喜欢这里吗？”左奇函问。
“喜欢。”杨博文诚实回答。
左奇函收紧手臂，脸埋在他颈窝：“我也喜欢。”
傍晚，两人一起做晚饭。新厨房很宽敞，操作起来很舒服。左奇函负责切菜，杨博文负责炒。配合默契，像已经这样做过很多年。
吃饭时，左奇函提起：“我妈说想来看看。”
杨博文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什么时候？”
“下周末。她说想看看咱们的新家，顺便……看看你。”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别紧张，”左奇函握住他的手，“我妈很喜欢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杨博文说，但手指还是微微收紧。
左奇函看着他，认真地说：“博文，这是咱们的家。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妈来，是来做客的。”
杨博文抬眼看他，看到他眼中的坚定和认真，心里那点紧张慢慢消散了。
“嗯。”他说。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水流哗哗，碗碟碰撞，混合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声。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但对他们来说，却是新生活的开始。
夜深了，左奇函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杨博文在客厅看书。偶尔抬头，能看到彼此的身影，听到翻书或敲键盘的声音。不需要说话，只是知道对方在那里，就足够安心。
睡觉前，左奇函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杨博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少抽。”他说。
“就一支。”左奇函把烟递给他，“要不要试试？”
杨博文摇头。
左奇函笑了，自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缓缓上升。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博文，”他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开口，“咱们会一直这样吗？”
杨博文转头看他：“什么样？”
“就这样，”左奇函说，“有自己的家，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平凡，但踏实。”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左奇函转头看他，在月光下，杨博文的脸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嗯。”左奇函扔掉烟蒂，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我相信。”
月光洒在阳台上，风铃轻轻摇晃。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家里，两个人相拥而立，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挑战要面对。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家，拥有这份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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