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那次不欢而散后，我和霍雨浩陷入了冷战。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第一次。

我们依然住在同一个宿舍，睡在两张相隔不过三米的床上。

但那三米，仿佛成了天堑。

他好几次想和我说话，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

“王冬，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没胃口。”

“王冬，下午的实战课，我们还用老战术吗？”

“随便。”

我的回答像冰棱，每一次都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宿舍里的空气，冷得能冻伤人的肺。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烦躁，会像以前我们闹别扭时那样，死皮赖脸地缠着我，直到我绷不住笑出来为止。

但他没有。

他的愧疚和不知所措是真的，可那下面，还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心不在焉。

终于，周漪老师的一纸通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内院学员分组对抗训练。

我和霍雨浩，被分在了一组。

这是史莱克的传统，旨在磨练学员间的配合。

我看着通知单上，我和他紧挨在一起的名字，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训练场上，阳光明媚。

我站在霍雨浩身边，我们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一个尴尬又疏离的距离。

“王冬。”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

“开始吧。”我打断他，不想听任何多余的解释。

我背后，光明女神蝶的翅膀缓缓张开，蓝紫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却显得有些黯淡。

霍雨浩叹了口气，灵眸开启，强大的精神力覆盖全场。

这是我们演练了千百遍的开场。

我负责突进，他负责策应。

我们的第一个对手，是两个实力不俗的强攻系魂帝。

战斗开始的瞬间，我冲了出去。

蝶神之光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

“左后方，小心偷袭！”霍雨浩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我下意识地侧身，蝶翅如刀，格挡住了从死角袭来的一记重拳。

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样。

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精神探测，慢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延迟，让我的格挡动作显得有些仓促，手臂被震得发麻。

若是以前，他会在对方魂力凝聚的瞬间就提醒我。

今天，他分心了。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余光，正不受控制地瞟向训练场的另一个角落。

王秋儿在那里。

她没有对手，只是一个人，在练习着最基础的枪法。

刺，挑，扫，劈。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撼山断岳的恐怖力量。

金色的长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真正的黄金巨龙。

她就是一块磁石，一块巨大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磁石。

牢牢地，吸住了霍雨-浩的一部分心神。

“专心点！”我忍不住在精神链接里低吼。

霍雨浩的身体一震，立刻收回了心神。

“对不起！”

他的道歉来得很快，但那份被撕裂的专注，却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无比艰难。

我们的配合，第一次出现了滞涩感。

我每一次的进攻，都像是在和一股无形的阻力对抗。

那阻力，一半来自对手，另一半，来自我本该最信任的搭档。

我们引以为傲的浩冬之力，那份完美契合的武魂融合，此刻变得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运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终，我们赢了。

赢得很难看。

我魂力消耗了七成，身上也挂了彩，手臂被对方的魂技擦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王冬，你受伤了！”霍雨-浩冲过来，想扶我，脸上满是懊悔和自责。

“别碰我！”

我甩开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手臂上的伤口不深，但很疼。

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时，场地的模拟系统忽然发生了故障。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场。

我们训练区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头由能量构成的，体型巨大的八级魂兽——暗金恐爪熊，咆哮着冲了出来。

它的气息，远超魂帝级别，已经逼近魂圣！

“系统失控了！快退！”场边的老师大喊。

离得最近的几个学员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我和霍雨浩，正好在它的攻击路线上。

那只巨大的暗金色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我的头顶拍了下来！

我魂力消耗巨大，又受了伤，根本来不及躲闪。

“王冬！”

霍雨浩目眦欲裂，他想冲过来，但他的速度，绝对快不过那只熊掌。

完了。

我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阵霸道绝伦的金色罡风，从我身侧席卷而过。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压过了警报和咆哮。

我猛地睁开眼。

王秋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单手持枪，金色的长发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整个人像一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黄金龙枪的枪尖，精准无比地，抵住了那只落下的暗金恐爪。

两股极致的力量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愣着干什么！”

王秋儿冰冷的声音，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我身后的霍雨浩说的。

霍雨浩瞬间反应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爆发，不是干扰，而是共享！

他将自己的精神探测，完全向王秋儿开放了！

那一刻，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霍雨浩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不是和我配合时的专注，那是一种……找到了完美容器的狂喜。

王秋儿动了。

她借助霍雨浩的精神探测，仿佛拥有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视野。

暗金恐爪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魂力运转，都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她甚至不需要霍雨浩的提醒。

在巨熊另一只利爪从侧面挥来的瞬间，她枪身一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枪尾横扫，精准地击打在巨熊的腕关节。

那不是我们讨论过的战术。

那是一种，超越了战术的，本能的共鸣。

霍雨浩的精神力，成了她的眼睛。

她的黄金龙之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他们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但他们的配合，却流畅得像排演了千百遍。

一个眼神，一个念头。

她就知道该如何进攻。

他就知道该如何辅助。

那不是配合，是共舞。

一场狂暴而华丽的，力量与灵魂的共舞。

而我，就站在这场舞蹈的中央，像一个被遗忘的，多余的道具。

暗金恐爪熊的狂暴能量，王秋儿的黄金龙威，霍雨浩毫无保留的精神力……

三股力量在我周围激荡。

我体内的光明女神蝶武魂，在这股压力下，瑟瑟发抖。

它在畏惧。

畏惧那条金色的巨龙。

我看着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一个金光万丈，一个紫芒闪烁。

看起来，那么般配。

那么……天造地设。

周围的惊呼声，赞叹声，全都离我远去。

我只听得到自己胸腔里，那空洞的回响。

原来，我和霍雨浩费尽心力，磨合了那么多年的默契。

在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战斗结束得很快。

在他们近乎完美的配合下，那头堪比魂圣的能量魂兽，被黄金龙枪一枪洞穿了核心，化作漫天光点。

王秋儿收枪而立，额上见了细汗，但眼神依旧冷傲。

霍雨浩也解除了精神共享，脸色有些苍白，但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笑了。

不是对我。

是看着王秋儿的背影，露出的，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和激动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手臂上的伤口，好像不疼了。

因为，有更疼的地方。

他终于想起了我，转过身，快步走到我面前。

“王冬，你没事吧？”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看到了吗？刚才……”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

却觉得，无比陌生。

“看到了。”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害怕。

我抬起手，不是去擦嘴角的血迹，而是轻轻拂过他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额发。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们，很配。”

说完，我收回手，不再看他脸上瞬间僵住的表情。

我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训练场。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阳光照在我的后背，暖洋洋的。

可我知道，那道金色的光，和那个他为别人绽放的笑容，已经在我的心上，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褪色的灼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