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怀中温软的、因欢喜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投向车窗外那飞速倒退的、荒凉冰冷的山野。
那落寞的景色,仿佛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一片被暖阳短暂照耀、却终将被更深的寒夜吞噬的荒芜之地。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王怜花我不想失去!不是怕失去一个有趣的玩物,而是……恐惧失去这唯一能让我荒芜内心感到一丝暖意与真实的存在!
这认知让他既狼狈又心惊。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驶向未知的、布满荆棘的“好去处”。
王怜花怀中的暖意,能持续多久?当画皮被撕下,当真相被揭露,这偷来的暖阳,是否会化作焚烧一切的炼狱之火?
王怜花不甘地闭上了眼,将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抓住这虚幻的、随时可能破碎的温暖。
那抚摸着发顶的手,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心,沉得像浸透了寒冰的铅块。
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
沈浪朱七七。
这三个字,在沈浪空荡的胸腔里反复撞击,燃起一片燎原的焦灼。
那熟悉的、带着刁蛮甜香的影子,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攫走,消散在未知的凶险迷雾之中。
沈浪没有停顿。
一丝停顿,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没有重量的风,掠过荒芜的野径。
沈浪打听?
对沈浪而言,不过是几块碎银丢出,几句看似不经意的闲谈。
线索,便如同蛛网上凝结的露珠,在阳光下清晰地指向一个地方——朱家在这片荒僻地带早已废弃的产业。
门,虚掩。
腐朽的木轴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呻吟,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
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狂乱地舞蹈,裹挟着陈年霉烂的、死亡般的气息。
沈浪的目光,鹰隼般扫过空寂的四壁。
这座厢房破败不堪,地上、桌上、窗棂上,都积着厚厚的灰尘,仿佛已被时光遗忘。
然而,他的视线最终钉在了那张榻上。
与周遭的狼藉截然不同,那张榻,竟显出几分刻意的干净。
上面铺着的旧锦褥虽已褪色,却被仔细地整理过,显露出不久前有人休憩的痕迹。
沈浪走近,伸手,指尖触上那被褥。
触感微凉,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潮湿。
沈浪是泪痕?还是……
他缓缓将布料贴近鼻尖,深深一嗅。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幽香钻入鼻腔,如细针刺入心脏。
沈浪是七七的气息!
少女的甜香里夹杂着倔强的味道。
可紧接着,另一种气息缠绕上来,清冽、优雅,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沈浪王怜花的熏香!
沈浪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刀锋刺穿。
沈浪他们曾共枕于此!
他几乎能想象出王怜花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想象他如何轻佻地靠近她,如何用那双玩弄人心的手触碰她……
沈浪这不可能!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那被褥灼伤了他的指尖。
冰冷的杀意瞬间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