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距离国家大剧院音乐会首演还有十一小时。
清晨七点,七个人围坐在创作基地仓库的地板上,中央摊开着雅罗斯的“回响核心”设计草图和严浩翔连夜整理的情报摘要。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但窗帘紧闭,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
“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丁程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像琴弦,“雅罗斯要我们在全球数亿人面前,用自己的音乐频率去对冲一个冷战时期建造的意识放大器所放大的、来自全世界的集体创伤记忆。成功,则屏蔽K.S.的引爆计划;失败,我们可能成为诱发全球性心理创伤的直接责任人。”
“而他选择在演出前十一个小时才告诉我们。”刘耀文的拳头攥紧,“这不是信任,是绑架。”
“他是故意的。”宋亚轩轻声说,“如果提前告诉我们,我们有机会拒绝,有机会找其他解决方案。但此刻,箭在弦上。门票售罄,直播平台就位,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已经搭好。我们不可能取消,不可能告诉观众‘对不起,今晚的音乐会可能引发大规模精神创伤’。他算准了,我们只有一条路——向前走。”
“这个老家伙……”张真源罕见地骂了半句,硬生生咽回去。
贺峻霖盯着地面,忽然说:“但如果我们不做呢?如果我们按照原计划演出,假装不知道这一切,把压力全部推给观众,推给那数亿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他抬起头,眼眶微红,“那我们和那些把我们当‘共振源’驯化的人,有什么区别?”
沉默。
沉默长达一分钟。窗外传来环卫车的倒车提示音,“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机械、重复、不带任何情绪,像某种关于命运的冰冷隐喻。
马嘉祺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掠过每一张脸:丁程鑫的紧绷,宋亚轩的清醒,严浩翔的疲惫,张真源的压抑,刘耀文的不忿,贺峻霖的挣扎。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无数话筒,弹过无数和弦,在“回声之地”的废墟里颤抖过,在拒绝星耀的协议上签过字,在少年企划的教室里拍过孩子们的肩膀。
“我有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我们成功——雅罗斯的系统正常工作,我们的共鸣足够强大,K.S.的引爆计划被屏蔽——然后呢?”
没人回答。
“K.S.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基金会不会因为我们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就放弃实验。那些被‘播种’的频率种子,那些被‘重新激活’的历史创伤节点,不会因为一次屏蔽就彻底愈合。”马嘉祺看向所有人,“我们不可能永远守在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不可能永远成为雅罗斯的‘基准锚点’。今晚我们挡住了第一次,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严浩翔缓缓说:“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比‘今晚怎么办’更长远的方案。”
“不是方案。”马嘉祺摇头,“是结构。是即使我们七个人不在一起,即使没有雅罗斯的机器,也能持续运转下去的、属于更多人的防御体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块白板上还留着几个月前争吵时划下的笔痕,也留着后来达成和解时写下的“可持续”三个字。
他擦掉旧字迹,写下新的:
「新声代艺术扶持基金——科技伦理研究方向」
“这不是今天必须决定的。”他没有回头,“但我们需要在今天,埋下这颗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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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紧急视频会议。连线那头是林薇和陈默。
陈默还活着——这是严浩翔追踪了七十二小时,终于在一个临时虚拟服务器上找到了他的痕迹。他的生物芯片已经被强制休眠,代价是左腿的义肢彻底失去功能,但他还活着。
“雅罗斯说的是真的。”陈默的面容在屏幕上疲惫但笃定,“‘回响核心’的存在我曾听过传闻,没想到他藏了二十年。但马嘉祺说得对,一次屏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你们需要的是——”他咳嗽了几声,“——知识。关于意识频率的科学知识,关于艺术干预伦理的法律知识,关于技术风险的系统评估知识。你们不能永远靠直觉和勇气打仗。”
林薇迅速记录:“我可以联系三家高校的认知神经科学实验室,还有中科院的伦理委员会。但合作需要框架和资金,不是一天两天能建成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建。”马嘉祺说,“今晚音乐会结束后,无论成败,我们都会正式宣布‘新声代基金’新增科技伦理研究方向,首期投入——”他看向丁程鑫,后者点头,“——我个人《淬火》专辑的全部版税收入。”
“我的也是。”丁程鑫说。
“还有我的。”宋亚轩。
“我的。”
“我的。”
七个人的声音依次落下,没有迟疑。
陈默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以为镜头关着,但并没有。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做那个项目的时候,甲方给的条件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最高的薪酬、最前沿的技术。我们以为自己站在人类智慧的巅峰。但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顿了顿,“——巅峰不是站上去的,是扛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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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国家大剧院后台休息室。
距离首演还有五小时。
造型师正在给每个人做最后的妆发调整,但休息室里的气氛不像准备演出,更像战前会议。
严浩翔面前摊开着三台设备,实时显示三组数据:“维也纳‘回响核心’的输出功率,K.S.信号的活动强度,以及我们今晚‘基准锚点’频率的实时生成状态。”
“今晚的曲目顺序需要调整。”宋亚轩指着乐谱,“原定的《静默的和弦》太内敛,不适合作为共振锚点。需要一首更……开放、更稳定的作品。能承载足够多的情感投射,又不至于被负面频率污染。”
“《淬火》同名曲。”张真源说,“我们在巡演中演过最多次,观众熟悉,和声结构也最稳定。以它为基准,前面所有的曲目都是铺垫。”
“但这不是我个人独唱。”宋亚轩摇头,“锚点频率需要全体同步,不能以任何一个人的声线为重心。我们需要一个七声部平等的、循环进行的卡农式结构。”
贺峻霖忽然说:“记得我们重聚那年录过的第一首demo吗?《回声》。从来没有正式发行过,但那段副歌的旋律是七个人轮流主唱,和声交织上升。”
刘耀文眼睛一亮:“可以改编。用那段副歌的框架,填入新的歌词——关于此刻。”
丁程鑫已经开始在白板上画声部进入顺序:“亚轩先起头,第二小节真源跟进,第四小节浩翔,然后我,耀文,峻霖,马哥收尾。第七小节开始第一组轮唱,每四小节轮换一次,形成无限上升的螺旋结构。”
“歌词。”宋亚轩拿起笔,“谁写?”
“我们每个人写一句。”马嘉祺说,“不是提前想好的漂亮句子,是此刻你最想对今晚、对未来、对这数亿个素未谋面的听众说的话。”
七张纸,七支笔。
休息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三分钟后,七张纸被推到桌子中央。
丁程鑫写的是:“恐惧不是软弱的证据,是清醒的代价。”
宋亚轩写的是:“我曾在沉默中听见深渊,于是决定开口歌唱。”
严浩翔写的是:“监测过太多黑暗,才更相信光是一种选择。”
张真源写的是:“守护不是建造高墙,是种下森林。”
刘耀文写的是:“最长的夜,有最亮的星。”
贺峻霖写的是:“破碎过,修补过,于是完整。”
马嘉祺写的是:“我们的故事还未写完。”
七句话并排躺在桌面上。没有人说好,没有人说够不够诗意,够不够深刻。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就是今晚要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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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距离首演还有三小时。
严浩翔的设备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屏幕上,K.S.的信号活动强度曲线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凹陷”——不是减弱,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吞噬了它。
紧接着,凹陷处爆发出一阵全新的、从未记录过的频率脉冲。脉冲的波形规律而稳定,带着某种近乎庄严的节奏。
严浩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解码。
十秒后,解码完成。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
“我们不站在K.S.那边,也不站在基金会那边。我们站在‘你们成功’的那边。今晚,维也纳的‘回响核心’会得到另一股能量的支援。不用问我们是谁。问,就是‘听众’。问,就是那些曾被你们的频率真正触动过的人。问,就是你们从没见过的、分布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同行者。舞台是你们的。帷幕落下后,我们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但今晚,请让世界听见——不是所有的共鸣,都为了控制。”
——N.E.O(神经回响乐团)”
严浩翔抬起头,看向兄弟们。
N.E.O。雅罗斯在“回响核心”旁提起过这个代号,陈默的资料库里标注着“已中止”的那个子项目。
他们以为那只是一个已解散的研究组。
他们以为雅罗斯是唯一的幸存者。
原来不是。
二十年了,那些人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各自老去,各自沉默。但他们从未真正消失。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像沉入深海的浮标,静待某个频率的呼唤。
而今晚,他们将从深海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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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三十分。
七个人站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的舞台侧幕。透过幕布的缝隙,可以看见观众席正在逐渐填满。黑色、白色、红色的晚礼服和西装,几千颗心脏以各自的节奏跳动。更远处,是摄像机镜头、流媒体服务器、以及即将涌入的数亿双眼睛。
“怕吗?”丁程鑫轻声问。
“怕。”宋亚轩回答,“怕输。怕辜负。”
贺峻霖笑了笑:“怕也要唱。”
刘耀文深呼吸,活动着手指。张真源抚摸着琴颈。严浩翔关闭了所有监测设备,只留下一块显示着七人实时生理数据的屏幕。
马嘉祺看向所有人:“还记得仓库重聚那天吗?”
“记得。”七个人几乎同时说。
“那天的我们,什么都没有,除了彼此。”马嘉祺说,“今天也一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
六只手依次叠上来,然后是第七只。
“敬星火。”马嘉祺说。
“敬荆棘。”
“敬回声。”
“敬归途。”
“敬淬火。”
“敬我们还没写完的故事。”
七只手同时用力,然后松开。
舞台监督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TNT,五分钟准备。”
马嘉祺转身,走向那一片即将被点亮的黑暗。
身后,六道身影与他并肩。
他们即将演奏的,是一首从未排练过、从未公开过的歌。
歌词是今天下午写的。
和声是临时编排的。
而他们要对抗的,是一个跨越二十年的阴谋,一座沉睡在维也纳森林中的冷战机器,以及潜伏在数亿人心灵深处的、即将被唤醒的历史幽灵。
但他们此刻想的,不是这些。
他们想的是:
——那些话,真的来得及唱完吗?
——那数亿个素未谋面的听众,会在今晚听见什么?
——而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们自己,会变成什么?
侧幕的灯光暗下。
主舞台的光,轰然亮起。
七百人的交响乐团,同时举起了乐器。
李想赤足踏上舞台中央的振动地板。
苏娜将口弦琴抵在唇边。
七道追光,如利剑划破深海。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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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九章 完 | 字数:约39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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