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珹病了三日，这三日里，我每日去书房待上两个时辰。

他大多时候在昏睡，偶尔醒着，也只是沉默地看书，或是望着窗外出神。杨钰来过几次，都被我以“殿下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殿外。

“娘娘，杨钰姑娘在殿外哭了许久，说想见殿下一面。”青禾进来回话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正替季珹整理散落的书卷，闻言头也没抬：“让她回去。太医说了，殿下最忌情绪波动，她这一哭，扰了殿下休息，谁担待得起？”

青禾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季珹躺在床上，闻言掀了掀眼皮，声音还有些虚弱：“不必对她那般严苛。”

“严苛？”我将书卷码整齐，转身看他，“殿下忘了前几日她在偏殿哭闹，害得你郁结于心？如今你病着，她不安分守己，反倒在殿外哭哭啼啼，这是关心你，还是想让全东宫的人都知道，殿下病着，她有多‘心疼’？”

季珹被我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的话。他沉默片刻，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低哑：“她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不是借口。”我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殿下是太子，将来要承继大统，身边的人若是连这点分寸都不懂，迟早会惹出祸事。”

这话里的深意，季珹该听得懂。

他果然沉默了，脸色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四日，季珹好了许多，已能下床走动。我去书房时，正见他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的样式，我认得——是前几日杨钰生辰，他命人特意打造的，上面刻着一个“钰”字。

见我进来，他下意识地将玉佩揣进了怀里，动作有些仓促。

我当作没看见，屈膝行礼：“殿下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嗯。”他应了声，语气有些不自然，“这几日，多谢你。”

“臣妾是太子妃，这是分内之事。”我淡淡回道。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道：“杨钰……她性子是骄纵了些，但心眼不坏，你往后……”

“殿下。”我打断他，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臣妾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是殿下心尖上的人，臣妾是太子妃，各司其职便好。至于其他的，不必强求。”

我不需要他来调和我与杨钰的关系，正如我从没想过要争他的宠爱。

季珹看着我，眸色复杂，像是想透过我的眼睛，看清我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平静，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映不出半分波澜。

“你总是这样。”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永远都这么冷静，冷静得像块石头。”

我笑了笑：“若是不冷静，恐怕这东宫，早就鸡飞狗跳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却半天没翻页。

我知道，他心里或许是有些动摇的。我的冷静与杨钰的炽热，像两股截然不同的风，吹得他有些迷茫。

只是这迷茫，于我而言，无关紧要。

我告退离开时，正撞见杨钰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眼神直直地望着书房的方向，带着委屈与不甘。

见我出来，她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娘娘，殿下的汤药熬好了，奴婢能进去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汤药，淡淡道：“殿下已经好多了，太医说不必再喝这剂猛药。你端回去吧。”

说罢，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身后传来汤药碗摔在地上的脆响，伴随着杨钰压抑的哭声。

青禾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娘娘，她……”

“让她哭。”我头也不回，“哭够了，自然就明白了。”

明白她就算哭得再凶，有些东西，也争不走。

明白这东宫的女主人，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至于季珹的心……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不稀罕，也不想要。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