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植入

对凯伊而言，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稍显枯燥的轮值工作。他坐在监控室内，面前是多块光屏，显示着机器人传回的实时画面、各项能源管线数据、以及中继站内部的环境参数。一切平稳。机器人灵巧地更换着老化的能量导管，火花在特制工具下偶尔飞溅，都被精确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直到某个瞬间。

一台机器人正在清理主能量阀附近积累的、由长期能量辐射与微量灰尘结合形成的特殊附着物。这种附着物质地奇特，介于晶体与焦油之间，通常呈现暗灰色。但在高能清洁射流的某个特定频率和角度照射下，附着物表层突然发生了短暂的、奇异的反光。

光屏上，那片原本黯淡的区域，骤然闪过一抹颜色。

不是暗灰，不是金属的光泽。

是一种……沉郁的、浓厚的、带着某种熟悉感的褐色。

凯伊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清醒。他死死盯着那片已经恢复暗淡的区域，手指僵在控制面板上方。是视觉传感器色差？是屏幕显示异常？还是清洁射流激发出的特殊光谱现象？

他本能地调出实时光谱分析数据。数据流快速滚动，显示着那一瞬间捕捉到的反射光成分。波长范围……指向一个明确的区间。系统自动标注了参考标签：“类土壤矿物质微粒反射特征（低概率，可能为复合污染物异常结晶）”。

类土壤矿物质。

褐色。土壤。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碎片。是此刻，此地，在设施最核心的能源区域内，被机器人清洁作业无意中揭示出来的、一个客观存在的、带有“类土壤”光谱特征的物理痕迹。

凯伊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敲打着那层无形的“壳”。他强行控制住面部表情，确保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只有专注与技术性的思索。但他的思维却在疯狂运转。

这痕迹从哪里来？是建筑初期材料的残留？是外部污染物通过某种极微小的裂隙渗透进来，经过漫长岁月和能量辐射形成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地调出了第七区及周边区域的结构图纸，特别是防护壳层的历史维护记录。图纸上线条规整，数据严密，看不出任何明显漏洞。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继站下方，那片被称为“历史缓冲区”的未使用空间上。图纸标注那里是设施建造初期用于临时堆放材料的区域，早已清空并封闭。

封闭。系统说那里是封闭的。

但“褐色”的痕迹，出现在了其上方的能量阀附近。

一个微小、却无法忽视的异常点。一个系统记录（“封闭”、“无异常”）与当前直接感官证据（“褐色”、“类土壤光谱”）之间的裂隙。

凯伊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又不能做任何“异常”的事情。他保持着技术员应有的操作节奏，记录下光谱异常数据，按照规程标注为“待进一步分析的污染物样本”，并指示机器人收集了少许附着物碎片，存入标准的分析容器。整个过程冷静、专业、无可挑剔。

但他利用一个极其短暂的数据流缓冲间隙（这种间隙在复杂系统中本就存在），将一个自编写的、无害的日志标记程序，植入了针对该样本的后续分析任务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