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离开？

晚餐是顾衍之让阿姨提前准备好的，清淡可口，但两人吃得都有些沉默。

苏晓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顾衍之看了她几次，最终放下筷子。

顾衍之你下午说要想办法，现在有思路了吗？

苏晓有。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

苏晓我想过了，最好的办法是我离开顾氏。

顾衍之的手顿在桌边。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顾衍之你说什么？

苏晓我想跳槽。去别的公司，从头开始。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衍之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紧。窗外夜色渐浓，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影。

顾衍之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很硬。

苏晓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是一时冲动。

顾衍之一定有更好的办法。你离开顾氏，是公司的损失，更是我的损失。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

顾衍之你在顾氏这几年，从秘书到市场调研员，每一个成绩都是自己挣的。现在因为我们的关系就要走，这对你不公平。

苏晓恰恰相反，留下才可能不公平。

苏晓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苏晓顾衍之，你今天看到了，赵总监、老吴、财务部，他们的态度转变有多快。这才第一天。时间久了，我还能分得清哪些是我应得的，哪些是因为你吗？

顾衍之你能分得清。我相信你。

苏晓可我不相信环境。

苏晓我可以坚持原则，可以拒绝一切特殊照顾。但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在演戏，在立牌坊。我做得再好，都有人会说“那是顾总女朋友，资源当然好”。我做错一点，就会有人说“看吧，靠关系上来的就是不行”。

顾衍之没说话。

苏晓这对你不公平。你是总裁，需要公正。如果我在公司，你会永远处在两难里。对我严格，别人会觉得你苛责女友；对我宽松，就是公私不分。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有人议论。

顾衍之我不在乎别人议论。

苏晓我在乎。

苏晓我在乎你的威信，在乎公司的风气，也在乎我自己的职业声誉。顾衍之，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不是以“总裁女友”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足够优秀、能与你并肩的人的身份。

顾衍之的手指收紧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顾衍之你想去什么公司？已经看机会了？

苏晓看了几家。有同行，也有跨界的新兴公司。

顾衍之从头开始，薪水职位都会降。你会很辛苦。

苏晓我不怕辛苦。我怕的是失去自我。

顾衍之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骄傲，有心痛，有不甘，还有强烈的不舍。

顾衍之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了，见面时间会很少。你可能会遇到新的环境，新的人。

苏晓你怕我变心？

顾衍之我怕距离会把我们拉远。

他说得很直白。

苏晓如果一段感情连异地都经不起，那它本来也不够牢固。

苏晓在他身边坐下。

苏晓顾衍之，我提出离开，不是想放弃我们的感情。恰恰相反，我想保护它。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掺杂任何职场利益的纠葛，不想让它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想纯粹地喜欢你，也想纯粹地被你喜欢。

顾衍之侧过头看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面试时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她也是这样，看似乖巧，眼底却藏着不肯妥协的倔强。

顾衍之非走不可？

苏晓这是目前看来，对我们俩、对我的职业生涯，最负责任的选择。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向后靠进沙发，抬手按了按眉心。

顾衍之给我三天时间。

苏晓什么？

顾衍之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放下手，看向她。

顾衍之在这之前，不许接任何offer，不许答应任何面试。就算要离开，也得是我觉得最好的选择。

苏晓你能有什么办法？

顾衍之那是我的事。

他的语气重新带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顾衍之苏晓，我理解你的顾虑，也尊重你的独立。但你要离开我的公司，去别的地方从头开始，这件事我无法轻易接受。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是我舍不得。

他顿了顿。

顾衍之给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还是想不出更好的方案，我会亲自帮你物色下家，给你写推荐信，让你风风光光地走。但在这三天里，你什么都别做，等我。

苏晓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不肯退让的坚持。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苏晓好。三天。

顾衍之像是松了口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顾衍之这三天，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别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苏晓我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里的气氛依旧微妙。

赵总监的态度保持客气，老吴遇到苏晓时还是会主动打招呼，财务部的流程依旧顺畅。张薇和李璐偶尔会开两句玩笑，但不再深入打听。

苏晓尽量让自己表现如常。她专注工作，认真完成每一个任务，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保持专业和适度距离。

顾衍之那边没什么动静。他照常开会、批文件、出差。两人在公司碰面时，他只会淡淡点头，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只有每天晚上回到家，他才会显露出一丝疲惫。

第二天晚上，苏晓煮了面。两人坐在餐桌边，顾衍之吃得很慢。

顾衍之今天怎么样？

苏晓正常。你那边呢？有思路了吗？

顾衍之在想。

他不多说，苏晓也不多问。

第三天下午，苏晓收到廖欣的消息。

廖欣宝贝，今晚有空吗？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廖欣是苏晓的大学闺蜜，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总监。她不知道苏晓和顾衍之的具体情况，只知道苏晓谈恋爱了。

苏晓好。老地方见。

下班后，苏晓跟顾衍之发了条消息，说和闺蜜吃饭。顾衍之只回了个“好”。

餐厅里，廖欣已经点好了菜。

廖欣快坐快坐。让我看看，谈恋爱的人是不是容光焕发？

苏晓坐下，笑了笑。

苏晓哪有。

廖欣怎么没有？眼神都不一样了。说说，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照片都不给看。

苏晓是……我们公司的人。

廖欣同事？哇，办公室恋情啊。刺激。长得帅吗？对你好吗？

苏晓帅。对我很好。

廖欣那还藏着掖着干嘛？带出来见见啊。

苏晓夹了块排骨，慢慢吃着。

苏晓欣欣，如果你和男朋友在同一家公司，你会公开吗？

廖欣这个啊……得看情况。如果职位差不多，公开也没什么。但如果他是高管，你是普通员工，那可能会有点麻烦。

她喝了口果汁。

廖欣别人会觉得你是靠关系上位的，你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拖后腿。压力会很大。

苏晓如果公开了，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所有流程都为你开绿灯，你会怎么办？

廖欣那我会走。

廖欣说得干脆。

廖欣我不需要这种特殊待遇。我要的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尊重。如果环境已经没法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那我就换个环境。

她看着苏晓。

廖欣你遇到这种情况了？

苏晓算是吧。

廖欣那你得想清楚。职场恋情本来就敏感，如果对方职位高，你更难自处。走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

苏晓点点头。

吃完饭，廖欣去结账。苏晓站在餐厅门口等，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发来消息。

顾衍之吃完了吗？我来接你。

苏晓不用，我自己回去。

顾衍之发定位。我就在附近。

苏晓发了定位。十分钟后，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顾衍之看了她一眼。

顾衍之和闺蜜聊得开心吗？

苏晓还好。

车子驶入车流。顾衍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顾衍之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苏晓嗯。

顾衍之晚上别熬夜，早点睡。明天……等我消息。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晓看向窗外。霓虹灯掠过车窗，映出流动的光影。

她知道，无论顾衍之想出什么办法，她的决定都不会轻易改变。但她愿意给他这三天时间，这是她对他的尊重，也是对他们这段感情的尊重。

车停在楼下。顾衍之解安全带时，忽然开口。

顾衍之苏晓。

苏晓嗯？

顾衍之不管明天结果如何，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

他转过头，看着她。

顾衍之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但如果你选择离开，不是结束，只是换一种方式在一起。我会等你，用我的方式继续追你，直到你愿意再次回到我身边。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顾衍之我说到做到。

苏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衍之上去吧。晚安。

苏晓晚安。

苏晓推开车门下车。走进单元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之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摇下，他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