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手上捏着件披风上前来披在她的身上。
他的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娘子,彼岸建成了,我们又有家了,我们...”他话音还未落,嫦娥突然的出声打断了他要继续下去的话。
“苏昌河,我们当初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苏昌河一愣,手上系披风的动作的动作一顿,声音带着些微不可查的颤抖问道。
“所以,娘子是要走?”
嫦娥看着他有些逃避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
苏昌河只觉得心头的呼吸一窒,声音中有些沙哑。
“你走了,我去吃谁的软饭?所以,能不能不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压抑,许久都未曾有动作。
夜间的凉风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月光洒落在两人的身上,照着两人的面色有些惨白。
嫦娥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我来这人间本就是一场意外。”
说罢,她抬手,手上出现一个熟悉的东西。
苏昌河认得,这就是他当初从鱼肚子里剖出来的东西,也是嫦娥的本体。
盛满星辉的落星盏在夜间格外的显眼。
本是人间至美,但上面却有些瑕疵。
十几道细细的裂纹,这是她曾经破碎的证据。
此时,这些裂纹的身上竟然有了修补的迹象。
上面泄露着金色的光,有些细小的裂纹以及痊愈,现在只留最大的那几道裂痕还在。
苏昌河看着上面的裂痕,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定定的看着她,问道。
“娘子,这几年的相处,你...可曾有过片刻的心动?”
嫦娥垂首,随后又看向苏昌河,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有。”
短暂而有力的回答,让苏昌河露出了一个脆弱又释怀的笑。
凡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他早就知道会有分离的这一天,如今这一天来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就够了。
至于将嫦娥留下来?他想过,但落星盏上的裂痕让他退却。
那样美丽的身躯上留下这样丑陋的裂痕,她是不愿的吧?
苏昌河努力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询问。
“娘子,何时走?”
嫦娥微微摇头,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清冷又空灵。
“还不确定,大概就在最近。”
苏昌河笑了笑,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娘子,若你走了,这彼岸便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院里的桂树我会日日浇,你偏爱的桂花酿,我也会年年酿,就当你从未离开。”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被夜风拂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又飞快收回,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月色,也怕惊扰了面前的人。
落星盏的金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掩去了眼底翻涌的不舍,只剩一片温柔的迁就。
嫦娥望着他,清冷的眸中终于漾开一丝涟漪,那是独属于人间的温柔,是这几年相伴的烟火气刻下的痕迹。
“苏昌河,人间这一遭,我,很快乐。”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落在桂花瓣上的月光,她的笑容暖暖的,想冬日的初阳。
嫦娥笑着祝福:“彼岸花开,岁岁年年,总会有重逢的时日。”
苏昌河点点头,喉间发紧,却硬是挤出笑意:“好,我等。等你归来,再为你披一次披风,再同你饮一杯桂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