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刚漫过窗沿,“星芒之夜”慈善晚宴的水晶灯已把光洒得满地碎金。檀健次立在人群里,黑色西装肩线挺括,脸上挂着三分熟稔的笑,听身边导演念叨新剧本。出道这些年,聚光灯早成了常物,只是碰杯间隙,耳尖总会漫过一丝说不清的倦。
制片人健次,新剧爆得厉害,得喝一杯
制片人举着酒杯凑过来 , 檀健次欠身碰了下杯沿
檀健次团队托底,大家都熬了不少夜
话音落时,目光扫过宴会厅想找侍者添香槟,眼角余光却撞进一个身影。
白裙子,挽起的长发垂在颈后,露出一小片细腻皮肤。女人站在角落,捏着杯橙汁望拍卖台,周围笑闹像隔了层玻璃。
是苏晚。
檀健次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收,呼吸顿了半拍。离婚三年,这是头回离这么近。
以前挤在十平米出租屋,分一碗泡面都能笑出声,夜里对着墙画未来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可后来,争吵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浸满日子,误解缠成解不开的线,最后只剩离婚协议书上两个冰冷签名。他原以为,这辈子就像两条交叉过的路,各走各的,不会再碰面。
苏晚似有察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凝了半秒。她眼里没波澜,没怨,没留恋,淡得像看个陌生人。
檀健次心里莫名窜起股火。
这时苏晚的手机亮了下,她低头瞥了眼,嘴角似动了动,那笑意浅得像没存在过,却让檀健次觉得刺眼。他移开视线抿了口香槟,冰凉液体滑下去,心底异样却没压下去。
晚宴过半,檀健次借去洗手间躲开嘈杂。走廊很静,他靠在墙上摸出手机,点开常看的娱乐超话,置顶还是新剧讨论,往下翻时,一条带“#檀健次演技尴尬#”的微博跳出来。
博主叫“今晚月色不营业”,写着:“某些演员别太自信,粉丝吹的演技也就那样,表情僵,台词平,全靠配音撑,也就脸能看。”下面评论吵得热闹,有附和的,也有粉丝辩解。
檀健次挑了挑眉。黑评见得多了,这条不算狠,就是话够冲。扫了眼头像,模糊风景图没什么特别,随手退了出去。
转身要走,却见苏晚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两人对上眼,苏晚脚步顿了顿,点了下头算打招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擦身瞬间,檀健次无意间瞥见她手机屏幕——像是微博界面,那个博主ID有点眼熟。
他愣了愣,等反应过来,苏晚已经走远。
檀健次重新点开那条微博,盯着“今晚月色不营业”几个字,想起苏晚刚才波澜不惊的样子和手机屏幕画面……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檀健次不会吧?
他低声自语,皱着眉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转身往会场走。
他没看见,身后的苏晚停了脚步,回头望了眼他的背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那条刚发的微博上悬了悬,最终按灭屏幕快步离开。
回到宴会厅,檀健次刚走到人群边缘,就听见有人议论:“听说苏设计师这次是跟着合作方来的,她那套‘流光’系列最近在圈子里很火。”
“苏设计师?哪个苏设计师?”
配角还能有谁,苏晚啊,就是之前……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却足够钻进檀健次耳朵里。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原来她现在改做设计了。印象里,她以前总说喜欢摆弄布料,说要做出让普通人也能穿得舒服的衣服。
正想着,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接下来这件拍品,是苏晚设计师的‘星眠’系列手稿,起拍价五万!”
檀健次抬眼望去,展示台上的手稿边角有些磨损,铅笔勾勒的线条却透着温柔,和他记忆里她趴在出租屋书桌上画设计图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六万。”有人举牌。
“八万。”
价格一路攀升,檀健次看着那手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放下酒杯,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檀健次十五万
会场瞬间安静了几秒,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苏晚也站在人群里,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
“十五万一次,十五万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带着鼓动,“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人再举牌,木槌落下的瞬间,檀健次听见自己心跳比聚光灯下还要响。
晚宴散场时,檀健次让助理去取手稿,自己站在门口等。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看见苏晚独自一人走出来,手里拎着简单的包。
“等一下。”他忍不住开口。
苏晚脚步停下,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檀先生有事?”
这声“檀先生”让他心里一涩,他定了定神:“手稿……如果你还需要,我可以转交给你。”
苏晚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必了,既然是檀先生拍下的,就是你的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抬价。”
话里听不出情绪,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檀健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苏晚却已经转身:“我先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里,檀健次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号牌,指尖冰凉。助理把装着手稿的盒子递过来,他打开看了一眼,扉页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涂鸦,是只歪歪扭扭的猫,和他以前在她笔记本上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离婚那天,她抱着箱子出门,他问她还有什么要带的,她摇摇头说没有了。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其实早就刻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
回到车里,檀健次拿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今晚月色不营业”的微博。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只有一张照片——晚宴门口的路灯,配文:“今晚的月亮,好像有点吵。”
他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关了手机后,他让司机掉转车头,朝着苏晚家的方向开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或许只是想再看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户,看看里面有没有亮着灯。就像过去无数个他收工晚归的夜里,那盏总会为他留着的灯一样。
车窗外的霓虹不断后退,檀健次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场时隔三年的重逢,或许从来都不是意外。而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出他不敢深究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