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许久。
久到月关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久到鬼魅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依靠着最原始的触碰和交融的呼吸，来确认彼此的存在，消化这颠覆认知的现实。
最终，是月关微微动了动。他将脸从鬼魅的肩颈处抬起，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与坚定。他环顾四周，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那盆被他用魂力滋养、开得正盛的墨菊；墙上悬挂的、代表武魂殿长老身份的令牌；甚至是他随意搭在椅背上的一件绣着金线菊纹的外袍。
一切都与他“离开”前别无二致，却又处处透着令人心悸的崭新感。
“这里……是大赛结束后，对吧？”月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他需要从鬼魅那里得到最终的确认。
鬼魅松开了怀抱，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月关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如泡影般消失。他点了点头，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闪烁着锐利如刀的光芒，正在飞速地分析、判断着眼前的一切。
“嗯。”他沉声应道，言简意赅，“唐三刚离开武魂城不久，教皇陛下……正为此事不悦。”
“教皇陛下”四个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月关的心口，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瞬间闪过比比东最后那疯狂而狰狞的面孔，罗刹魔镰贯穿身体的剧痛仿佛再次苏醒。
鬼魅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握着的手紧了紧，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别怕。”他低语，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这一次，不同了。”
月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不同了。他们回来了，带着对未来了如指掌的先知，带着决意背离悲剧轨迹的坚定。
“我们……”月关看向鬼魅，眼中带着询问，“该怎么办？”
鬼魅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月关，走到窗边，轻轻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外面，阳光正好，武魂殿的建筑在日光下闪耀着恢宏而肃穆的光芒，巡逻的护殿骑士步伐整齐，一切都秩序井然，充满了力量感。
但这份力量感，此刻在他们眼中，却如同一个华丽而危险的牢笼。
“不能让她看出破绽。”鬼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息在流动，“至少在拥有足够的力量脱离之前，不能。”
月关立刻明白了“她”指的是谁。比比东。那个他们曾经效忠，最终却将他们推向毁灭的教皇。如今的她，或许还未完全被罗刹邪念吞噬，但那份偏执与野心已然根深蒂固。在她面前，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我明白。”月关轻轻颔首，再抬眼时，眸中那份属于菊斗罗的、惯有的、带着几分妖娆与疏离的神色，已然重新浮现。只是这神色之下，藏着一丝唯有鬼魅才能读懂的冰冷与决绝。
他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艳丽、毫无伤痕的脸庞。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眼角，那里本该有岁月与绝望留下的细纹，此刻却光滑如初。
“真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喃喃自语，语气复杂。
鬼魅走到他身后，阴影将月关大半个身子笼罩。他看着镜中并立的两人，一个艳丽如妖，一个阴沉如魅，依旧是那对令人闻风丧胆的武魂殿哼哈二将。但内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是你。”鬼魅看着镜中的月关，语气笃定，“一直都是你。”
无论容颜如何，无论身处何地，灵魂的本质不会变。他认得的，从来都是月关的灵魂。
月关透过镜子，对上鬼魅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恍惚与不安也沉淀下来。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与往常无异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那么，老鬼……”他转过身，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腔调，却又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深长，“该去演完这场戏了。”
鬼魅微微颔首，周身那属于鬼斗罗的阴冷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领域。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默契已然重生。
他们一前一后，推开那扇熟悉的、沉重的寝室大门，迈步走了出去。门外的走廊空旷而寂静，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一步踏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都仿佛踏在命运的岔路口。前方，是教皇殿的主殿，是比比东的召见，是过去阴影的延续。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盲目行走的棋子。
他们睁着眼，清醒地，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而他们将要书写的，是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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