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城的晨光带着浓重的水汽,驱散了一夜的血腥。苏瑾天未破晓便已起身,玄铁铠甲上的血污虽经擦拭,却仍留着暗红痕迹,靖国剑斜倚在案边,剑鞘上的东珠在晨光中流转着沉凝的光。他刚推开府衙房门,便见沈毅神色凝重地立在廊下,手中攥着一封染了泥点的密信。
“将军,安庆府急报。”沈毅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运送粮草的船队行至皖河下游,遭遇元军游骑袭扰,虽未遭重创,却被拖延了行程,恐难按预期三日抵达。”
苏瑾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纸的潮湿,眉头骤然拧紧。庐州城内粮草已尽,百姓与伤兵每日仅能以稀粥果腹,若粮草迟滞,军心民心必生动摇。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庭院中晾晒的伤员绷带,沉声道:“元军定然是探知粮草动向,故意设阻。沈毅,你率一千轻骑,即刻驰援皖河,务必护得粮草安全入城。切记,不可恋战,以速为要。”
“末将遵令!”沈毅抱拳领命,转身便要离去,却被苏瑾唤住。
“带足火箭与火油,若遇元军拦截,便以火攻开路,必要时可弃少量辎重,优先保粮食与药品。”苏瑾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庐州城,等不起。”
沈毅颔首应下,即刻去点兵备马。苏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仍有隐忧——元军既能精准截击粮道,必然是城内或沿途有细作通风报信。他转身召来亲卫队长秦风:“你带两人,暗中排查城内客栈、驿站,重点盯防近三日内入城的陌生面孔,若有行踪诡秘、打探军情者,先拿下再审。”
秦风领命而去。苏瑾正欲回房推演防务,却见张世杰扶着伤臂走来,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苏将军,城内将士虽疲惫,却愿分出五百人,协助巡查城防与粮库,绝不让细作有机可乘。”
“张将军有心了。”苏瑾拱手致谢,“粮道受阻只是其一,元军主力仍在巢湖东岸,阿术此人狡诈,必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正暗中筹谋新的攻势。我们需双管齐下,一边护粮,一边探清敌军动向。”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浑身是汗地冲入庭院,单膝跪地:“将军!巢湖东岸元军营帐异动,似有增兵迹象,且夜间常有小股部队沿江移动,不知其意图。”
苏瑾心中一凛。阿术骤然增兵,要么是准备再次攻城,要么是另有所图。他沉思片刻,道:“你再带三人,乔装成渔民,潜入巢湖东岸,务必查清元军增兵数额与部署,若能探知其下一步计划,便是大功。”
斥候领命而去。苏瑾与张世杰并肩登上城楼,望着远处巢湖方向的烟波,城墙上的宋军将士正顶着疲惫加固城防,百姓们也自发赶来帮忙,搬砖石、运滚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坚韧。
“苏将军,你看那处。”张世杰指向城外西南方向的密林,“那片林子紧挨着粮道必经之路,元军若在此设伏,沈将军的轻骑恐难应对。”
苏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密林郁郁葱葱,确实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他沉吟道:“我即刻修书一封,让沈毅绕道而行,从北侧山道驰援粮队,同时让池州府派兵在密林外围接应,前后夹击,可破此险。”
两人正商议间,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秦风带着两名亲卫押着一人走来,那人穿着普通百姓服饰,却眼神闪烁,腰间藏着一枚元军制式的铜牌。“将军,此人在粮库外徘徊窥探,被我等拿下,搜出这枚铜牌。”
苏瑾接过铜牌,只见上面刻着元军万户府的印记,背面还有一个“谍”字。他盯着那间谍,厉声问道:“你是谁派来的?元军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粮道上的伏兵有多少?”
那间谍咬紧牙关,拒不答话。张世杰上前一步,沉声道:“如今元军已败,你若如实招供,可留你性命;若执意顽抗,休怪我军军法无情!”
间谍眼中闪过一丝惧色,却仍嘴硬:“我乃大元忠民,岂会屈服于宋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瑾冷笑一声,挥手道:“将他带下去,单独关押,派人轮番审讯,不必动刑,只需让他看着城内百姓与将士如何坚守,让他知道,他所效忠的元军,终将被赶出这片土地。”
亲卫押着间谍离去。张世杰不解道:“将军为何不直接动刑逼供?迟则生变啊。”
“此人看似顽固,实则内心动摇。”苏瑾望着远方,“动刑只会让他拼死抵抗,不如以情以势攻心,或许能让他吐露更多实情。况且,我们已有斥候探敌,他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午后时分,城内突然传来消息,那间谍竟主动要求招供。苏瑾与张世杰赶到牢房,只见那人面色灰败,眼神中没了往日的桀骜。“我招……我招……”他喘着气,“我是阿术元帅麾下的谍者,奉命潜伏城内,打探粮草与兵力动向。元军增兵三万,已在巢湖东岸布下三道防线,同时派五千骑兵,埋伏在西南密林,准备袭击粮队。元帅还说,三日后便会发起总攻,一举拿下庐州!”
苏瑾与张世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没想到元军动作如此之快,若不是提前抓获间谍,沈毅的轻骑与粮队恐怕真要落入圈套。苏瑾当即下令:“秦风,快马加鞭追赶沈毅,告知他密林伏兵数额,让他务必小心,与池州府援军汇合后再行前进。”
秦风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张世杰忧心忡忡道:“元军增至五万余众,而我军连同城内守军,仅剩六千余人,且多有伤员,三日后的总攻,怕是难以抵挡。”
苏瑾握紧了腰间的靖国剑,剑鞘上的“靖国护民”铭文仿佛在发烫。他沉声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我们有坚固的城墙,有百姓的支持,更有必死的决心。况且,沈毅护粮归来后,我军士气必然大振,再加上淮西各镇的援军已在途中,三日后,未必不能再破元军!”
他转身看向城楼下忙碌的军民,声音陡然提高:“将士们,百姓们!元军三日后便要攻城,他们想夺走我们的家园,残害我们的亲人!但我苏瑾在此立誓,与庐州共存亡!愿随我坚守者,虽死无憾!”
城墙上的将士们齐声高呼:“与庐州共存亡!虽死无憾!”声音震彻云霄,连城下的百姓也纷纷响应,呐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众志成城的力量。
夜幕再次降临,庐州城灯火点点,却不再是往日的安宁,而是战前的沉寂。苏瑾独自一人在府衙庭院中练剑,靖国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剑气凌厉,劈开了夜的静谧。他知道,三日后的一战,将是一场生死较量,赢则守住淮西门户,输则庐州陷落,大宋半壁江山危在旦夕。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是秦风回来了。他翻身下马,神色急切地禀报:“将军,沈将军已收到消息,正与池州府援军汇合,预计明日午时便可护着粮队入城!另外,斥候传回消息,元军确实在加紧筹备攻城器械,投石机与云梯已架设完毕,就等三日后的总攻。”
苏瑾收剑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玄铁铠甲泛着冷光。他点了点头:“好!粮草明日便到,将士们可饱餐一顿,养精蓄锐。传我将令,今夜全军休整,明日加固城防,备好滚木、火油、箭矢,三日后,让元军再尝我淮西铁军的厉害!”
“末将遵令!”秦风高声应道。
庭院中的月光愈发清亮,靖国剑静静躺在剑鞘中,仿佛在积蓄力量。苏瑾望着天边的星辰,心中默念:大宋江山,百姓安危,皆系于此战。纵使前路艰险,我亦当一往无前,以血践誓,靖国护民!
三日后的攻城之战,已箭在弦上。庐州城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等待着元军的再次冲击,而苏瑾与六千将士,将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守护家园的钢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