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疗养院。

这个名字在顾知微脑中反复盘旋，像黑暗中唯一的萤火。无论发送信息的是谁，是善意还是更大的陷阱，这已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她没有告诉苏蕊，独自一人请了假，打车前往那片位于城市边缘、被葱郁山林环抱的白色建筑群。这里静谧得过分，连鸟鸣都显得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钱共同酿造出的、令人不安的安宁。

前台护士训练有素，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和警惕：“请问您探望哪位病人？需要提前预约。”

顾知微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在来的路上，脑海中莫名浮现的名字——一个与父亲顾明远同期、也曾是知名工程师，后来却因意外沉寂的名字。

“我来看望李泽明先生。”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是他侄女。”

护士查看记录，眉头微蹙，又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就在顾知微以为会被拒绝时，护士却点了点头：“李先生在A区307特殊看护房。他情况特殊，探视时间请控制在半小时内。”

特殊看护？顾知微的心提了起来。她道谢后，顺着指示牌走向A区。走廊宽敞明亮，却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307病房的门比其他房间更厚重，带着观察窗。顾知微透过玻璃看去，一个瘦削、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背影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

她轻轻推门进去。

男人听到动静，缓缓转动轮椅。他的脸因久病而凹陷，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锐利到近乎偏执的光。在看到顾知微的瞬间，他浑浊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奇异的神采，周身弥漫开混乱却强烈的【激动】与【期待】的橙红色。

“你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我就知道，那条信息……你一定会来。”

“李叔叔？”顾知微试探着开口，“是您给我发的信息？”

李泽明没有直接回答，他死死盯着她的脸，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喃喃道：“像……真像你父亲……尤其是这双眼睛……”

他推动轮椅，靠近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秘密接头的紧张感：“孩子，时间不多，你听我说！你爸爸的死，不是自杀！是傅景城！是他逼死了明远！”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可能与父亲熟识的人口中听到，顾知微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技术！你父亲和我，当时主导‘星耀’项目，那是一项足以改变行业格局的尖端技术！傅景城想强行收购，你父亲不肯，他要把技术留在国内……傅景城就……”李泽明的情绪激动起来，周身橙红色剧烈翻涌，他开始剧烈咳嗽，“他伪造数据，污蔑你父亲学术造假，动用媒体铺天盖地地抹黑……你父亲……他扛不住那种压力……”

顾知微浑身冰冷，父亲当年承受的，竟然是如此肮脏的构陷！

“那……那个魔方……”

“魔方！”李泽明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东西，“那是‘星耀’项目的初级算法模型！是你父亲的心血！他出事那天……好像把它交给了……交给了……”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表情痛苦而混乱，“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傅谨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傅景城带着两个穿着黑西装、体型彪悍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周身那浑浊的深棕色，带着浓重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李工，身体不好，就少说些胡话。”傅景城的声音冰冷，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顾知微，最后落在李泽明身上，“看来这里的治疗环境还是不够安静，需要给你换个更清净的地方了。”

李泽明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周身的橙红色瞬间被【恐惧】的灰白色取代，他蜷缩起来，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傅景城！”顾知微上前一步，挡在李泽明身前，尽管自己心里也害怕，却强撑着与他对视，“你对我父亲做的事，李叔叔已经告诉我了！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傅景城嗤笑一声，用手杖点了点地面，“顾小姐，说话要讲证据。李泽明精神失常多年，他的话，法官会信吗？至于你，”他眼神变得阴鸷，“我警告过你，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傅家作对了？”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保镖上前，似乎想将顾知微“请”出去。

“放开她。”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傅谨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脸色依旧不好看，周身那片纯白显得有些紊乱，边缘处还残留着未曾完全散去的浅灰色烦乱。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傅景城和他身边的保镖。

保镖的动作僵住，看向傅景城。

傅景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谨言，你要为了这个女人，忤逆你父亲？”

傅谨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顾知微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消的痛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是我的医生。”他重复着这个理由，迈步走进来，直接隔开了保镖和顾知微，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她身前，与傅景城正面相对，“她的去留，由我决定。至于这里，”他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李泽明，“不劳您费心。”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无声的硝烟弥漫。

最终，傅景城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顾知微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警告，然后带着保镖拂袖而去。

病房里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傅谨言这才转过身，看向顾知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艰涩地说：“这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顾知微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刚刚维护了她，对抗了他的父亲。可他所维护的“真相”，恰恰是他一直隐瞒、甚至可能参与掩盖的。

她没有动，目光越过他，看向轮椅上精神濒临崩溃的李泽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傅谨言，李叔叔说，我父亲把那个魔方，交给了一个年轻人。”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瞬间骤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

“那个年轻人，是不是你？”

第八章：疗养院暗室，藏着比他更疯的人